“你别骗我。”
“我还舍不得死。”
那枚戒指终于又安稳回到薛屿沉手上,宁远盯着这双手看了许久,看到眼睛泛酸也舍不得闭,总怕一觉醒来发现又只是一场梦。
假假真真混在一起,薛屿沉在医院包着纱布的脸和流泪放自己走的样子重叠。
血顺着眼角淌下来,很快就面目全非。
宁远的反射弧绕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他必须得抓点什么东西。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宁远恍然回神,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隔着被子跨坐在薛屿沉身上。
自己的双手正收拢在对方脖子上,他手一抖掐得更紧,直到薛屿沉的手覆了上来。
宁远猛地撒开,想往后撤又从床上滚了下去,给头磕了个正着。
时不时抽风的脑子像罢工的机器被人拍了两下,天线接通,宁远双手撑着地板,坐在地上仰头看向薛屿沉。
宁远只是梦到了他奶奶,她花白了头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也不说话,宁远有心坦白,换来的又是无声的沉默。
寂静的感觉太熟悉,仿佛那些被撇下的日日夜夜。
他突然好恨。
不对。
他爱。
他爱薛屿沉。
他怎么能恨他?
宁远被人从地上捞起来,抹去泪水。
薛屿沉抱着他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带,宁远刚碰到那层皮肤就吓得往回缩。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明明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还会犯病?
宁建富进监狱前说他会有报应的,克死了自己爹娘又克死了他的奶奶,就连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伯都被他克进监狱。
宁建富尚且能说是咎由自取,那其他无辜的人呢?
他真的会克死薛屿沉吗?
怎么他一要表白,一想把薛屿沉永远留在身边,就这么巧的出了意外?
薛屿沉这才知道宁远那些半夜的惊醒,时不时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是在干什么。
相握的两只手被对方手指上的戒指硌着,薛屿沉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宁远的脸,“明天我给你请个假,好不好?”
宁远抖着声音说好。
医生最后的诊断结果是应激反应,简单来说就是被吓的。
薛屿沉站在宁远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想了个主意,搬回地下室。
那个狭小阴暗又潮湿阴冷的地下室,在他们一有钱的时候就马不停蹄逃离出来的地方,此刻却是心甘情愿地再次住了进去。
因为狭小,宁远能时时刻刻地看着薛屿沉,脑中回想起的全是那些相依为命的记忆。
薛屿沉大概有叫人定期过来打扫,前些年又把两家的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搬出去时墙上出现的霉斑都消失不见。
两人下了班回来,宁远就捂着他哥的手,“哥,还冷不?”
“不冷。”
马上又要元旦了,薛屿沉问他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宁远摇摇头,他只想和他哥窝在这里,将看到的万千世界一并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
似乎这样,他就能一直生活在一个水晶球里,外界进不来,薛屿沉也出不去。
没有宁建富,没有季围生,没有失忆,没有病。
宁远忽然想起薛屿沉先前对宁建富说的,“哥,奶奶那套房子什么时候在你手上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骗他的。”
宁建富敢跟宁远拼个鱼死网破却不敢真惹怒自己,毕竟就算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态,也要他真能伤到才算值。
宁远笑了两声,“你说得那么真,我还以为是我失忆了。”
“不想让他去烦你。”
“那和相奚姐的新闻呢?我记得有张照片拍的很好。照片上你很耐心。”
“什么时候?”
“快过年的时候。”
宁远这时候才一点一点跟薛屿沉算账,“我说为什么不让胜荣哥带她去,你说你的身份好用,你说你顾不上我。”
宁远感觉到薛屿沉顿了一瞬,抬头又问,“你在心虚吗?觉得对不起我吗?”
“不心虚,有点心疼。”
薛屿沉搂着宁远,两人挤在小床上,那张小床年纪太大,两人稍稍一动就要发出散架的警告声。
“那个时候你看到了,所以才要走吗?”
“嗯。”
“那个时候季围生和季国严都在注意这边,秦相奚算是被我拉出来挡枪的。”
薛屿沉低头看宁远的表情,“…会觉得我是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