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嘉。”身影继续重复道。

“我们回家吧。”

他忽然觉得很委屈，身体里最后一丝水分似乎是从眼眶中溜走，他像是溺了水的人，痛苦、难过、窒息，却用尽浑身力气抓住了来救他的稻草。

……

“醒了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会死呢。”

不同于万子嘉听过的任何声音，又或者是还在混沌的大脑无法分辨是谁的声音，万子嘉小口小口喘着气，他的神经像是经过了关机再重启，对外界的信息处理总是慢半拍，肢体也像被人暴力拆解再重组，动一下都是钻心地疼。

“喂喂？你听得见吗？我的老天，你可千万别成一个植物人啊！”

万子嘉暂时说不出话，也没力气动，只能转了转眼珠表示自己还有意识，进入肺部的空气像尖刀一样刮着内壁，每一下都生疼，但他活下来了。

尽管很痛苦，但他活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子嘉眼前越来越清晰，身体上的痛感也在一点一点消失，他动了动胳膊，试着撑着自己站起来。

“你是？”万子嘉的身边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万子嘉没在明亮环境下见过方荣，但也知道眼前这个金发小男孩不是方荣。

那他是谁？

“我是来接应你们的，我也叫方荣，是方荣的继承者3号。”小男孩回应道。

“至于和你之前一起行动那个方荣，他是1号，不过他还没醒，这种药对他的起效时间长了点，不过也快了。”

“药？什么药？”

“一种短时间修复人体所有机能的药，我管它叫作回光返照，不过这种药只能维持人体两天的正常运作，过了两天后，自动暴毙而亡。”

金发小男孩解释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盒，里面还有三粒白色的小药丸，估计就是他说的“回光返照”。

“类似于起死回生？”

“不是起死回生，就是回光返照。”金发小男孩纠正道。

“那我？”

“我也给你喂了，不然你早死了。不过你没接受过敏耐受训练也能在药性下坚持下来也挺令我惊讶的。”

也许是“回光返照”彻底起了效果，万子嘉除了关节处还有些发酸以外已经没有其他的不适感，他绕着屋子走了两圈，活动关节的同时打量着这间屋子的结构。

屋子里有两扇暗门，方荣就藏在其中一扇暗门后面，万子嘉打开暗门的时候方荣刚好苏醒，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那是双宝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那双眼睛像是与众不同的宝石，但在阳光下，异于常人的蓝色瞳孔发散得几乎占据整个眼球，看得人心里发毛。

基因改造的产物吗？

万子嘉侧过身，方便金发小男孩进来给方荣做检查。方荣醒得慢，但恢复得很快，没过几分钟就能跑跑跳跳，他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通讯器捧到金发小男孩面前。

“你看，我们拿到了。”方荣大笑道，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嗯。”金发小男孩淡淡点了下头，“拿到就好。”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要在被发现前回到母亲那里。”

金发小男孩指了指另一扇暗门，说道：“一会儿听到警报声你们就从这里出去，直走后往右转是这座火化场的应急通道，应急通道连通9号门，你们直接从那里出去。”

“什么叫你们？你不走吗？”万子嘉问道。

金发小男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答道；“我不走，我的路走到这里已经走完了。”

“最快五分钟，1号，祝你好运。”金发小男孩对着方荣点了点头，从正门处走了出去。

“他去做什么？”

“去关掉整座火化场的监控并且清除之前的监控，监控被入侵会引发警报，总开关处离9号口最近，9号口的看守士兵会去优先处理监控问题，这样没有士兵看守，我们就能逃出去。”方荣解释道。

“然后呢？”万子嘉心里有一份猜想，但那份猜想又似乎太过于残忍，促使他继续向下问去。

“然后他要找个最近的火化炉跳进去，火化场的看守力度超乎你的想象，他只有死这条路可以走。”方荣回答着。

“这是他的使命。”

3号的使命，就是在接应方荣后为他创造逃跑的路线，他要亲自引开士兵，但他不能被抓住，一旦被抓住，主城的人迟早会查出来他们和艾伊有关，如果被查出来了，他们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活人能说话，死人也能。

他只有死，而且死得粉身碎骨，才能彻底封住“他”的嘴。

“不只是3号。我们一共有15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3号完成任务后，就只剩我了。”方荣目光一直看向3号离开的方向。

“幸运的是，我们所做的一切，目前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没有什么人是一定要活到最后的。”方荣似乎在跟万子嘉说话，又似乎在和他自己说。

“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了，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万子嘉沉默着，他突然想到在废物处理厂的时候，方荣说过，他的同伴进行了测试，才能确定在什么时候进入通风管到有一定几率活下去，当时他没来得及问，现在想来，这个所谓的测试，估计是用命一点点写出来的数据。

每一条坚毅无畏的性命，铺成了一条生存几率最大的路。

“就只是为了通讯器？”

“就只是为了通讯器。”

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就是为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乌鲁乌鲁乌鲁！！！”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色的警报灯疯了似地弹出，屋外有嘈杂的脚步声，像是催命的钟声。

3号已经离开了，他们也是时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