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绯梧上下打量她一眼。
何音希张了张嘴:“你怎么——”
“刚才有人在这条街上布了一个幻阵,把我们几个人短暂分开了。”绯梧收起黑子,语气平淡道:“破起来倒是不难,你可是遇见了什么?”
何音希这才注意到,周围街道上的行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四周空空荡荡的,分明还是荒郊野外。
“以初神君和咸池呢?”
绯梧抬了抬下巴:“你身后。”
何音希恍然转身,果然看见辛以初快步走来,咸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辛以初脸色不太好看,看见何音希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绷紧了唇角。
辛以初道:“什么人会在此布阵?”
何音希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我遇见了一个男人,他说他是夜凌羽将军。”
她将方才遇到那个青布长衫男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夜凌羽?”辛以初眉头紧皱。
绯梧也微微抬眸。
何音希点头,将夜凌羽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寅午山的阵法以十二地支为引、以鬼王为容器、互相吞噬厮杀,但真正的目的却是温养孟念歌的命魂,而如今鬼王已经失控,远远超出了夜凌羽的预料。
“他让我们不要贸然进入寅午山,若执意要去,务必打碎午字阵。”
绯梧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黑子,似乎在快速推演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冷静与克制:“十二地支阵,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节点,每一阵中关押一只鬼王,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要分十二个阵,直接把所有鬼王关在一起让它们厮杀不就好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上点出十二个位置:“因为那十二个鬼王,很有可能是用来维持某个东西的,夜凌羽的话不能完全相信。”
辛以初道:“你的意思是,鬼王只不过是阵法中的一个阵眼?”
“对。”绯梧点头:如果夜凌羽没有说谎,这个阵法原本的用意是用这些鬼王的力量来温养孟念歌的命魂,那等命魂温养到足够强大呢,孟念歌会成为什么?”
何音希心头一沉:“但夜凌羽说鬼王太强,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绯梧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谁知道他说的真假呢,这些目前都只是推测,夜凌羽说的未必全是真,一个修为尽失布下如此庞大的阵法?连我都被诓了进去,可能吗?他让我们打碎午字阵,可午字阵具体是什么、在哪里、怎么破,一概没说,他告诉你鬼王失控了,但怎么失控的、失控到了什么程度,同样没说,他提供了一个方向,但关键的信息全是空白,这不像是要真心帮忙,更像是想给我下眼药。”
辛以初接过话,说道:“或者像是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那午字里面的东西很危险。”
绯梧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你们就不能在一个地方等着我?每次都让我好找一阵,四象阁的态度很明确,必须尽快彻查寅午山,如果冥界在此事上有失职之处,而冥界又不配合的话,四象阁的四位上神会亲自出手。”
四象阁和冥界相互监督之责,他们的亲自出手,从来只有一种意思,冥界有人恶意纵容此事,已为天理不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绯梧是第一个开口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四象阁会出手并不意外,寅午山里养的是鬼王,不是路边的野鬼,我们这些神君处理不了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能下神罚了。”
司月看向她:“绯梧,四象阁已然知道你的行踪,他们的意思是,寅午山之事你若是挣下功劳,当年私自下的天谴可将功抵过。”
“切。”咸池忽然开口道:“她本来就是被冤枉的,何来将功抵过,抵的什么过?”
司月看了咸池一眼,忽然抬手,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方才真没注意到咸池在这里,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咸池根本就不可能和她们好好的站在一块。
咸池嘴角一撇:“在两兄弟的神庙前,你还抱过我呢,怎么?现在一转眼就认不得啦?”
司月傻了:“你......你.......”她看了看何音希,不可置信道:“小娘子,她没骗我吧。”
辛以初抬手拍拍司月的肩膀,宽慰道:“正是如此,还请司月神君莫要太过激动。”
“事不宜迟。”绯梧将棋罐收起,说道:“多拖一天,里面的情况就可能更糟,我们今天就动身。”
“等等。”何音希拉住她:“夜凌羽说,寅午山的阵法关键在午字阵,如果我们直接打碎午字阵,会不会导致整个阵法崩毁?万一孟念歌的命魂真在里面。”
绯梧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所以我说他的话不能全信,午字阵要不要破,得进去看了才知道,寅午山的阵法摆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失控?为什么夜凌羽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决定去寅午山的时候出现?他在拿我当傻子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辛以初伸手握住了何音希的手:“绯梧说的没错,若是没有失控,孟念歌早就不是那个被温养的魂魄了。”
何音希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对不起,我没想到这层。”
辛以初安慰道:“以后你经历多了就明白了,人心是最不可揣测的。”
“嗯。”何音希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