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甘松当仁不让。

他取过报告。尸检表明该宠兽是因主动脉断裂造成的失血过多而死。但该宠兽早有堕化迹象，体内暗伤颇多；凶器上亦有不明物质，能使宠兽丧失造血凝血的能力，加剧伤势。两相叠加，即便是二次进化的宠兽也惜败于普通人之手。这般看来，蒲同学不仅下手果决，运道也着实不错。

他去翻具体的能量数据谱，看了两面就有定论：“这个数据等级的白猿平均身高应当逼近三米，但那只青猿仅有两米不到，完全对不上。这个程度的差异已经不能称为变异了，基本都伴随着生殖隔离……血液和组织样本收集过吧？骨骼、肌肉、细胞切片做过吗？为什么我没看到相关报告？再晚一点就没活性了——”

看到一脸茫然的罗星汉，纪甘松难免叹气：“我敢笃定这是一个新品种，可光我说没用啊。你们得趁尸体还没腐烂，样品多留一点是一点。不管以后要写报告、批经费还是送给实验团队做人情，这些东西总归不会嫌多的。”

罗星汉还真不懂这些，摁着眉心把这些话统统接下：“我明白了，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谢谢纪老师。”

纪甘松想了想，干脆送佛送到西：“你那些学生从母猿身边扒出来的小猴子，现在还在监护室里。它出生仅有半月，发育严重不良。我怀疑母猿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堕化，所以没有亲自哺乳而是拿果汁花液喂养。只是它理智丧失得太快，到后面只记得要摘花摘果子，忘了它还有一个孩子……你们可以根据这一条，循着它的踪迹追回去看看。如果能找到这种宠兽的族群那再好不过，就算找不到，也得确定它最早出现的地点是不是在‘南华市城郊’。”

这关乎宠兽监管、保护、开发的后续政策受益方，自然不能马虎。

罗星汉连连点头，又看见纪老师像批改作业一样写下几个公式，圈出两处处理不当的地方，皱着眉嫌弃道：

“这个能量图谱也要改改……这算得也太糙了，以后的研究学者看到了肯定要骂人的。你叫他们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赶紧重算过。”

罗星汉不由得笑了，只觉得老李头确实走了狗屎运，才替他拐回来这么个大宝贝。

纪老师啊……他总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傲慢苛刻的人。可对着学生们、对着他，这人从来都是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难得了。

罗星汉接过带着纪甘松字迹的手稿，拍照发给还在加班的下属。他自己则把原稿收好：“花花是一个，这又是一个。虽然我们南华生态环境好，隔几年就能冒出来一个宠兽新品种——但今年是不是太频繁了？”

纪甘松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仰视着罗星汉：“想好点儿呢罗老师，指不定南华出现了个新秘境，你们要发财了。”

罗星汉垂头看他，思绪自秘境起，无端想起他俩的初遇、又想起他第二次走进校长办公室时嘴边挂着的冷静又嘲讽的笑容。

如果十倍的工作量就能换来一个秘境，他又要用什么才能把这位瑰宝留在南华？

“不可能，不可能的。”

秘境哪是这么容易就出现的东西啊？……不可能的。

***

清水菡萏的技能够劲儿。做完手术的蒲扇子真在半夜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两个老师一左一右对着他的床位坐着，手机荧光从下巴往上打。

“嘶——”

蒲扇子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去摸匕首，可惜没摸到。

一听呼吸声有变，罗星汉立即凑上去：“扇子？醒了？”

我靠，是熟人在装神弄鬼！

蒲扇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拽着被单往头上拉。

没拖动。

罗星汉一屁股坐在床尾把被单压实了。

他难得唠叨起来：“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偏要出城。这下好了吧？一群人里就你一个伤得最重。唉，当初乖乖听我的话契约一只宠兽多好呢！一定要自己攒钱买。你怎么这么倔呢你……”

纪甘松马上意识到这两人是旧识。他便避去外边，请了个值班医生进来看看情况。

医生说，这些伤势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就是会留不少疤。如果对外貌不太在意不做整容手术，那么休息两日就能出院了。

这个时间安排，真是天意啊……

等医生离开，纪甘松突然开口：“蒲同学，说起来我们周六周日就要进行冲刺班考核了，你知道吗？”

蒲扇子一愣，没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谨慎起见，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老师您知道的，我没有宠兽。”

纪甘松只是微笑：“今年班里人数少，资源也丰厚，有学校的支持冲刺班同学能全心全意地养育宠兽，不用再出城了。”

蒲扇子心里狠狠一动，面上却露出微薄的怒意：“怎么，孩子饿死了你们终于知道奶了？看学生不服看管了，终于知道给钱了？而且这话你跟我说做什么？你可管不到我头上！”

纪甘松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说：“说起宠兽，你们救回来的宠兽好像就住在隔壁病房吧？它补充过能量，再半天就能睁眼了。可惜，在这个最脆弱最容易产生依恋的时候，它没有父母长辈陪伴……孤孤单单一只猴，指不定要被谁欺负呢。”

蒲扇子若有所思。

罗星汉则瞪大了眼睛，熬到两人走出病房才开口：“纪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甘松：“他不是缺宠兽吗，那我就告诉他哪里有宠兽。”

“可是，可是！”罗星汉急了，指着那扇房门比划着：“你不是说那只猴子发育不良么？万一它以后五感缺失体质孱弱怎么办？还没满月的宠兽连能量系别都没法确定，万一以后爆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