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诅咒自己。”青年蹙起眉,三下五除二松掉紧紧捆在苏霖身上的绑带,并将倾斜的床回正。
“我可舍不得你死。”青年亲了亲苏霖单薄的眼皮,“你真死了,我也会去死。”
“到时候……哥哥可要等着我,不要提前去投胎了。”
“可能会痛,忍着点。”青年的声音变低了些,多了几分冷淡。
苏霖暼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回应完,苏霖就看到尖利的指甲贴近他的手掌,并划出一道新鲜的伤口。
血液不像前些日子般如泉水一般流出,而是泌了出来。
青年好看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抿住嘴,掀开自己快被血浸湿的衬衫下摆。
青年劲瘦结实的腹部上,有一大片被菜刀贯穿的伤口,但这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势,对青年来说还不够看。
几十只小虫子正疯狂的修复那大片伤,青年脸色不变,握住苏霖清瘦的手臂。
将苏霖手掌里新鲜的伤口往自己的腹部上靠,青年的睫毛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似乎浮现一些淡红。
青年轻声说:“待会会更痛一点。”
不用青年多做解释,苏霖就看出他想干什么,他淡淡道:“我会忍住。”
忍不住也无所谓,晕过去还更好。
苏霖垂眸,看着彼此间将要接触的部位。
掌心下,他能感受到青年腹部肌肉的轮廓,柔软又坚实,正因为他的亲昵贴近而微微发颤。
掀起眼睑,苏霖对上青年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双眼,也不会错过他双颊的红晕。
红晕让青年像一个青涩害羞的男大学生。
但只有苏霖知道,他手心里的肌肤没有正常人类的体温,而是冰凉得仿若死人。
当青年的第一滴血沾染到他的手掌上时,苏霖的皮肤即刻传来一阵诡异的鼓动。
没多久,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就慌里慌张地从他的伤口中飞速逃离。
但他们没有跑多远,就被青年毫不留情的碾死。
皮肤下的灼烧感慢慢消散,苏霖闭了闭眼,等剩下的虫子离开身体的同时,他的余光中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
……?
苏霖注意到,被青年扔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人是徐俞启,进来的是谢承越的身体,那此刻出现在余光中的人是谁?
……谢承柯的身体?
那人进来的方向被青年挡住,苏霖看不到他的具体模样,但能听到青年同他随意的打招呼。
青年:“你来了。”
“……我来了。”“谢承柯”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躺在地上神思不清的徐俞启。
听他们两人打招呼,似乎对目前的情况早有交流。
“谢承柯”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带他走的。”
说着他蹲下身,将徐俞启虚软的身体搭在肩背上。
“谢承柯”看向苏霖,又饱含歉意地说:“非常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曾经被徐俞启伤害后还活着的人,已经被“谢承柯”差不多都治好了,他们只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
“谢承柯”转过身,又轻声说了一遍:“非常抱歉。”
他何尝没有过利用苏霖的想法。
如果第一天他就把事实告诉苏霖,让他离开这栋别墅,苏霖就不会遭遇这么多恐怖的事。
但他需要一个人来牵制徐俞启,不让他看到能自由活动的自己。
除了苏霖,他的存在也害死了相当多的人,包括他现在占有的躯体
即便把躯体还给“谢承柯”,也无济于事。
这副肉.身早已死去。
如果他能更早一些复活,或者如果他当初同意徐俞启要和他一起走的悲哀论调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得病就好了。
谢承柯垂下眼,扶住徐俞启摇摇欲坠的身体,离开房间,不知去向了何处。
青年始终没有回头看其他人,他漆黑的眼灼灼盯着床上的病人。
不知碾死多少只虫子后,青年亲了亲苏霖快要闭上的眼皮,说:“哥哥,虫子还没有驱完,后续还要几次。”
“但不用担心,哥哥变干净是迟早的事。”
“哥哥现在这么虚弱,肯定又困又累。”青年给苏霖掖好被角。
“我会一直陪在哥哥身边的,睡吧。”青年坐了下来,轻轻握住苏霖的一只手。
指尖擦过苏霖的手侧,青年微微抿住唇,低声说:“不会再发生我找不到你的情况了……”
苏霖早在谢承柯离去时就闭上了眼睛,他精神放松,昏昏欲睡,耳边却不断响起青年絮絮叨叨的声音。
好吵。
苏霖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非常想叫青年闭嘴,但实在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力气已经如血一般被抽走大半,刚刚还忍受过虫子在身体中四处乱爬的骚动。
苏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被青年发现。
青年喋喋不休,“还很疼吗?我帮你处理一下。”
话落,青年便要万分舍不得地抽开自己的手,去找个医疗箱过来。
苏霖的手指蜷了蜷,几秒后,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抓紧青年冰冷的手。
青年的起势顿住,他低下眼,紧紧盯住两人相握的部位。
“……我不走。”青年果断换了个行动思路。
苏霖的声带震动了一小会,依然发不出什么声音,他放弃说话,在床上躺直。
所幸后面青年保持安静,于是没过几分钟,苏霖就被迷迷蒙蒙的困意覆盖,逐渐失去对周围的感知。
再有隐约意识的时候,苏霖感觉自己被暖洋洋的温水包裹。
温水过后,则是比徐俞启提供的床铺柔软数倍的被窝。
他好似躺在一朵云上,浑身酸麻的部位被贴心按摩,发疼的部位被消毒止血。
渐渐的,这朵云变得冰冷起来,苏霖被寒意与坚硬笼罩其中。
周遭像被冻在冰海中,自己的身体却开始发热。
一小股火苗自肌肤上升腾,并缓缓深入躯壳中,绵延出一派难耐的热气。
苏霖的睫毛颤了颤,虚虚睁开眼,半张的琥珀色瞳孔反射天花板上的明亮光束。
侧过脸,他便看到枕在自己脑后微微起伏的枕头。
苏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