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队回家,还能在Mint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好友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抬起手,隔着衣服轻轻抚摸右侧锁骨下那道长长的伤疤。
最终他还是选择忽视对方的好友申请,没有点通过,也没有点拒绝。
可能是他的样子太过狼狈,踏入训练室坐到机位上时,连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练枪的陈霖都摘下耳机,“你脸色很差,要不请假休息下?”
他条件反射地看向陆晟,对方生硬地别过头。
也是,刚刚才得知,送输生死局、训练赛打得一塌糊涂的队友居然是带资进队,任凭谁都会觉得恶心。电子竞技靠实力说话,而他却践踏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
“不用。”他也不知道这股固执来自何处,“打完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不舒服及时说。”是关学铭的声音,曾经他最想听到,此刻他避之不及。
队长尚且如此,他根本不敢去想象关学铭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只能祈祷陆晟当真能够保守秘密,最好把这事情带到棺材里去。
“肯定啦,”他勉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我还能亏待老己吗?”
不知道Ocean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天训练的地图,他选择了水下都市,天气为雨天。
置身水中的高楼建筑,周身环绕着持续流动的光影,仿佛在暗示绘声科技那块标志性的LED屏。
开枪的火光、子弹划破水面的痕迹,雨水滴落到路灯上折射的细碎亮光,眼花缭乱间,他逐渐迷失思绪。
“Late,12点方向,给烟。”好像听到队友指令,手指悬在键位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打不好又怎么样呢?徐敬德的钱如同枷锁,把他锁死在了首发位上。
打得好又怎么样呢?头顶上永远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他来时之路的卑劣。
“他绝对不可能原谅你。”
雨滴、子弹轨迹、队友轮廓随着不由自主模糊的视线而虚化,耳机中的人声越来越飘渺遥远,能真切感受到的只有手心不断渗出的、细细密密的冷汗。
意识归于空白,恍若睡了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徐琛无比紧张的脸。
“你说你,瞎逞什么能?”徐琛一指头戳上他的额头,“把我们都吓死了,就这么直挺挺倒在电脑前。”
徐迟挣扎着想从沙发上坐起来,背后适时伸来的援手让他事半功倍。
凛冽的皂香,温度略低的掌心,是他。
“喝水。”关学铭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徐迟低着头接过,始终不敢看他,担心晕倒期间,陆晟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幸好是低血糖,”徐琛手抚胸口,“好端端怎么弄成这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当得起。”
“Late弟啊,哥差点以为你嘎吧一下死那儿了。”料王格朗的演技也装不出担忧,只能说目前他还在安全区。
如果不是实在没力气,他高低要给王格朗翻个大大的白眼。
“你,一边去。”关学铭十分善解人意地替他驱逐情商超高的朗哥。
“我去和Ocean他们说一声。”徐琛起身,“今天大家就先别训练了,休息半天不碍事。”
关学铭坐到徐琛空出的位置上。
如果是之前,徐迟肯定会趁机逗他几句,可现在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怎么哭了,”关学铭语气柔和,轻缓地拍着他的背,“都还没说你什么呢,就做贼心虚了?”
做贼心虚四个字直戳他软肋。
不想在关学铭面前失态,徐迟匆匆忙忙地抬手去擦眼泪,可不知为何,越擦泪水流得越多。
关学铭非常轻地叹了口气,拿过纸巾放到他腿上。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哽咽沙哑的声音,真难听。
“压力这么大啊,”关学铭拍拍他的头,误将他的歉意归咎于昨天合训,“没怪你,谁都会有没发挥好的时候。”
“你才转控场多久?慢慢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接下来我都会陪你练,再也不请假了,好不好?别哭了。”
泪光朦胧中,他尽力将关学铭毫不设防的关切眼神在脑海中铭刻。
他清楚地知道末日将至,那些坏话全部会应验,这将是最后一次得到关学铭给予的温柔。
“Mint,”见徐迟止住抽噎,在旁边站了很久的陆晟终于发声。他的眼神很复杂,徐迟既能看出真切的关心,也能看出质疑与失望,“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聊。”
审判将至。
大哭发泄完情绪后,他反而能够平静面对。
徐迟把纸巾拿到手中,起身离开沙发,“你们在这里聊吧,我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