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不同院落出来,阮析本想侧身躲在张嬷嬷身后混过去,谁知张嬷嬷碰眼尖,一眼便瞧见廊下的人,热络地打招呼。
“顾大人,托您的福,上回府里旺财难产,亏得您出手相救,现下生的十只幼崽个个活蹦乱跳,吃奶都比别窝的有劲!”
原书男主顾蕴川,生得一副好皮相,又是状元郎及第,文质彬彬,温文有礼,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早年间他一心扑在政务上,后来遇着女主林知夏才渐渐动心,俩人一道惩污吏,治贪官。最终他官至首辅,风光无两。
此外,此人心肠极软,最见不得旁人受委屈,便是路边流浪的猫狗都要搭救,不知不觉见便收养了数十只,久而久之也无师自通地通了些兽医的门道。
前阵子陛下养的御虎郁郁不得食,也是他奉旨去调理的。
总之他生得俊朗,脑子又灵光,为人更是和善,但凡有人开口相求,他必倾力相助。
有这些优点在前头,就连他略显黝黑的肤色,也被瞧作是奔波查案、体恤民情的佐证,天生一副仁义相。
与谢清辞这种日日杀伐、心性冷戾的人一比,更是直接成了满城贵女的新晋深闺梦中人。
可就算他人再好,也挡不住阮析自己觉得尴尬。
原主先前日日追着他丢人现眼,到后来但凡有阮析在的宴席,他都避之不及。
最后一次见面,原主还给他下了药,更是罪无可赦。
这些荒唐行径,让她平白痛失一位可借力的人。
若是得这位原书男主相助,她要脱离谢清辞魔爪,定然能容易许多。
“许久不见,顾大人还是这般玉树临风,老奴远远地便认出来了。”张嬷嬷笑得合不拢嘴,一时忘了送人出门的差事,转头又向阮析介绍。
“咱们顾大人本事大,脾气更好,不嫌咱们这些老仆啰嗦,说话又和气,不像老奴家那不孝的子呦……”
张嬷嬷话匣子一开了便收不住,顾蕴川笑着温声打断,“嬷嬷说笑了,我常来相府叨扰,本就该多谢您照料。”
他往前踱了两步,几乎与阮析并肩而立,“还是嬷嬷心细,换了旁人未必能瞧出小犬先天不足,日后生产怕是艰难。夫人身边有这样得力的人,也难怪沈相放心。”
几句话便哄得张嬷嬷眉开眼笑。
“臣,参见王妃。”
阮析本想缩在后面当鸵鸟,盼着他们赶紧说完话便走,没想到顾蕴川竟主动向他行礼。
人家礼数周全,她自然也不能端着,微微颔首,“顾大人免礼。”
“前几日臣去南涧查案,听得县里百姓对王妃赞不绝口,说若不是王妃出手,南涧不知多少女子要流离失所。”
阮析微怔,他怎么会知道?
顾蕴川温声解释道:“臣此次南下,正是为了查明玉轩旧案。安阳郡主得知明敬之私养外室子嗣,当即气得要和离,要将他逐出郡主府。”
“他情急之下抖出将明玉轩的去向,郡主派了府兵去抄南涧马场,谁知那马场暗地里竟倒卖火药,明玉轩眼看事情败露,狗急跳墙引燃外围埋下的火药,折了不少府兵。”
“郡主震怒,将此事捅到了御前,如今臣奉命,彻查他先前的产业。”
阮析眉头紧蹙,“大人的意思是,他急着收女子的卖身契,也与这些非法勾当有关?”
“正是,臣怀疑他靠着这些不义之财买通了当地的知县,可惜先前知县已死,只能从南涧留下的蛛丝马迹查起。”
说话间已经行至府门外,张嬷嬷识趣地退到一旁。
阮析想着上次与明玉轩的交锋,出言提醒道:“此人应当极好女色,可又未见他娶过妻室,既如此,他常住的地方多半养着相熟的女子,顾大人不妨从这上头查起。”
顾蕴川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赞赏:“王妃果真今非昔比,上回在长公主府,臣便觉得王妃胆识过人,如今看来,称作智勇双全才是。”
这话落在耳朵里,阮析反而更心虚了。
可别再说她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本以为顾蕴川根本不会拿正眼瞧她,甚至该是避之不及的,没想到在长公主府那日,他竟然也在暗地里留意着她。
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心思最为缜密,若真叫他查出她这身份有假,以他这嫉恶如仇的性格,她怕是凶多吉少,还是少接触为妙。
她连忙岔开话头,“大人过誉了,倒是没想到大人还通晓兽医之术。”
“不过是闲来无事瞎琢磨罢了。”说道这,他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悲悯。
“生灵本就无辜,在世间讨生活已属不易,还要受人欺辱。眼睁睁看着它们送命,臣于心不忍。”
他说着,目光落在阮析身上。
他眼睛一眨,提议道:“说来也巧,前日臣在前面街角捡了只怀孕的母猫,算着日子,今日也也该生产了,王妃若有兴致,不妨去看看?”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最厌恶原主吗,不是避之如蛇蝎吗?
难不成他已经查出了她身份有异,碍于在相府门前不便动手,故意诱她去偏僻小巷,好拿人送官?
可对着这样一张温柔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有些说不出口。
犹豫之际,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门柱后传过来:“这般盛情相邀,王妃岂有不去的道理?”
阮析猛地回头,就见谢清辞不知何时立在柱后,双臂抱在胸前,长剑拢在臂弯。
他什么时候来的,竟然躲在这儿听墙角?
顾蕴川见是他,连忙正色行礼,刚要开口,谢清辞已缓步上前,侧身挡在阮析身前,隔开两人的视线。
“恕我扰了二位雅兴。”他语气淡淡,“但现下预备传膳,内人我便先带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扣住阮析手腕,不由分说拽着她走向街角马车,手上稍一用力便将人送了进去。
马车里气氛凝滞。
前些日子关系才貌似缓和了些,她仿佛都看见休书里的田产又多了两亩。
如今好了,被撞见她与顾蕴川站在一处相谈甚欢,先前的努力全打了水漂。
这原书男主,当真是她的命中克星啊!
“其实我们只是在聊南涧的案子,我从前也与明玉轩打过交道,正好给他提提个醒。”
阮析决定还是为自己辩解一番,不然她好容易在谢清辞跟前攒下的那点好印象都白费了。
“呵。”谢清辞冷冷扫了她一眼,“王妃要做什么,几时同我说过,又何必在这儿假惺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