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济难得见她露出吃瘪的表情,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文思茵没有防备,差点撞上他下巴。
她连忙伸手撑住车壁,想往后退,可夏侯济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腰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退也退不得。
文思茵被他这么圈着,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温和终于挂不住,抬眼瞪他,语气也硬起来,“夏侯济,你放开我!”
“不放。”夏侯济看着她,目光黯然,“茵娘,我们才应该是夫妻,你跟梁奉的婚约,我不认。”
“你凭什么不认?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听到强买强卖这个词,夏侯济神情怔然,没错,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是一方对另一方强买强卖,一开始是文思茵对他,现在轮到他对文思茵了。
“茵娘,你跟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你先招惹我的。杏花坡下你凑过来亲我,围场刺杀时你攥着我的衣襟说不能失去我,杏花坡小院你穿着我备下的婚服,哪一件是我逼迫于你?”
“如今你想抽身离开,我偏不让。”
倘若游湖的画舫上,她答应他跟梁奉退婚,他可能不会答应周明禾绑走她,他无疑是喜爱她的,可却不能看着她嫁给旁人。
夏侯济就这么圈着她,仿佛只有抱着她,感受到她的体温,才能确信这个人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就算流放去岭南,他也打算随遇而安,唯有在文思茵这里,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是鲜活的,唯有文思茵是属于他的。
囚车在碎石路上颠着,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茵娘,你乖一点,我不逼你做什么,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文思茵没接话,只是将脸偏得更远了些,嘴上说不逼她做什么,可眼下的一切已经是在逼她的。
囚车走得慢,过了晌午才到京都外的驿站。
何阳跟驿站的驿丞交涉了几句,又折回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殿下,驿站不常来人,没什么像样的吃食,只有冷馒头和咸菜。”
夏侯济点点头,还没说什么,文思茵抢先开口,语气慵懒,带着一股挑剔至极的语气,“冷馒头?我在将军府都不吃冷馒头的,阿季,我跟着你,不会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吧?”
夏侯济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何阳吩咐,“你去附近村落看看,有没有人家肯卖一些热食,鸡蛋、米粥都行。”
何阳应了一声,快步往驿站旁边的岔路去了,只留下奉命押守夏侯济的官差,只不过这些官差也是自己人。
文思茵原本想让夏侯济去,见他不为所动,又故意把水壶一甩,水壶的水瞬间流得到处都是,她嘴里却还在嘟囔着,“什么破地方,连水都这么难喝。”
夏侯济这才明白她在无理取闹,这水就是从京都带出来的,总不能不到半天时间就变了口味吧。
“不想吃便饿着,岭南贫瘠,到时候连冷馒头都不一定天天有。”
文思茵撇了撇嘴,没再接话,眼神余光直往车外瞥。
驿站门口不知何时来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打头的庄稼汉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蹲在路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囚车这边。
赵老三带人在皇宫门口闹事,却没有拿到约定好的银子,京都似乎有人下了命令,守卫一见他们几人便拦住然后驱逐,他听说皇太孙被流放,便一直在必经之地蹲守。
无论如何,他也要拿到该拿的银钱,乡亲们无家可归,也揭不开锅了,个个吃树皮吃草根,面黄肌瘦,瘦得快没有人形了。
这时赵老三已经认出了囚车,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朝囚车这边走了两步,嗓音粗粗地喊了一声,“哟,这不是太孙殿下吗?怎么坐着囚车?这是往哪去啊?”
他身后几个汉子跟着站起来,围了过来。
官差立刻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站远些,这是朝廷押解的犯人,闲杂人等退开。”
赵老三斜了他们一眼,棍子往地上一杵,梗着脖子,“官爷,您这话说的,我们怎么能算闲杂人等呢?我们是滏阳河决堤的受害灾民,告到京都没人管,遇上太孙,问两句话也不成?”
那姓孙的官差皱了皱眉,看了夏侯济一眼,夏侯面上没什么波澜,目光直直落在赵老三身上。
见官差没再拦,赵老三胆子大了些,凑近两步,“殿下这身囚衣穿着可还合身?我听说您从前穿的都是金线绣制的袍子,如今换了这个,怪不习惯的吧?”
“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有今日?”他往车厢里啐了一口,夏侯济护在文思茵身前,赵老三才注意到还有一个美貌小娘子。
“我把狠话放在这,要不你把银子吐出来,要不把这小娘子拿来给我们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