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呼延时,男人像是被缠的没法子了轻轻点了点头,对方几乎是扑到连培风身边来的。
她被吓了一跳,却还是下意识露了笑,天真烂漫的少女,无忧无虑到令人艳羡。
“他们都叫我十二,”女孩一口流利的乌桓语,“姐姐,可以这样喊你么?”
连培风有些讶异的看了眼呼延时,这人不是不让人同她说话么,呼延时察觉到她视线,回头看一眼她,起身离开,像是给两人空间说话。
连培风尚未来得及反应什么,十二倒是一脸暧昧的看着她:“还是第一次见阿十哥哥这么贴心,他还不许我和你多说话,嫌我吵你休息呢!”
连培风若有所思,她还当是怕她套话呢:“不会。”
十二笑嘻嘻的拿了颗果子:“姐姐是不是大衡人?你长得真……”
连培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好像慢慢恢复正常气力了,正试探着松紧握拳就见对方目光紧紧盯住了自己侧脸,准确的说是自己的耳坠子,她感到耳热,好在此刻篝火灼人那点红意倒是不甚明显:“怎么了?”
“这是……阿十哥哥的?”她表情显得格外震惊,像是忌惮,连声音都压的很低,“在北境,这是……标记。”她在连培风怔愣的表情中继续往下说:“是一个人完全归属另一个人的标识,证明你是他的所有,分饰者对承饰者全身心负责,他人别说觊觎了,便是多看一眼都不被允许,若起争夺之心,可无视族规,不死不休。而相对应的,承饰者不准予生出分离之意,无论生出生离之意还是被死神妄嘎带走,分饰者都会堕入地府不入轮回。”
这规矩……很有些诡异,看似连培风是下位者,可无论她要同呼延时生离抑或死别,殉亡的都是呼延时?
连培风没听说过这个习俗,此刻感觉有些棘手,比起这个来,呼延时是否知晓大衡穿耳的意义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耳上挂着的那粒翠玉坠子显得格外沉重起来,这么个小东西,系的居然是乌桓五军首领、王族大将军的性命?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附离将军竟心甘情愿被此物什牵制?荒谬到叫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呼延时取了鹿肉来,见着连培风复杂的神色一愣:“怎么了?”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十二,面色严肃:“你同她胡说什么了?”
十二忙塞了块油滋滋的鹿肉,被烫的直哆嗦,摆手示意自己无辜,却到底还是在男人眼神下讪讪败下阵来,心虚的躲到凉罗身后。
“你吓她做什么。”
呼延时取了一小块递到她唇边:“是我吓她,还是你被她吓着了?”
连培风往后躲了下,眼神避开:“我自己来。”
“就这么吃。”呼延时眼神很静。
连培风抬眼回视他,僵持几息,见众人有意无意的往这瞥来,不愿惹出太大动静,到底还是启唇任对方喂了进来。
温热柔软的舌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指腹,他下意识缩了下指尖,被虎牙下缘勾划而过,像是小兽不痛不痒的警告侵略者,他不免笑意上眼,从善如流的撤出。
连培风清了清嗓,水杯递到她唇边,她看他一眼,饮一口,顿住。
凉罗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这是鹿茸和霜芥子调和的果子饮,对你有好处,多饮些。”
这饮品味道……着实奇异,连培风微微蹙了眉头,就着呼延时的手一饮而尽。
呼延时一直观察着她神色,等她饮完,飞快塞了粒梅子糖到她口中,直到看她面色松泛方才举箸自己吃了口鹿肉。
场上响起一阵特别的音乐,年轻的男女围绕着篝火尽情的舞蹈,他们口中吟唱的旋律连培风并不熟悉,却也不免受到感染,只觉那鼓点一声声锤在心头。
漫天星空之下,人们显得渺小但又脆弱,可他们在这里载歌载舞,旺盛的生命力比任何一刻都更冲击她。
她想到了晋西初春的千邦节,那是西北草长莺飞的季节,他们启动播种,祝祷上苍保佑来年丰收,而乌桓一般要开始转夏季草场,所以这会是晋西难得一见的和平时期,更是最重要的盛会之一。兄长会提前安排生意,偷偷返回晋西,父王手艺不佳,却会跟着老郑偷师,然后他们一家三口会难得的齐聚在府内吃一顿简单又热闹的团圆饭。
要是都还在就好了,也带大家来看看,不同的族群,欢欣起来的时候也会有相似的感染力。
呼延时自小便不喜参与这些,越是热闹,越显得他格格不入,可他此刻看着连培风噙着笑意坐在身侧望着人群,又觉得没什么不可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