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瞪了阿禾两眼,便退到一旁。
齐嬷嬷缓步上前,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也是长居宫中的威严,那笑意并未软化周身气场,反倒叫人不敢怠慢。
她立在一旁,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为阿岚细数宫内各处宫苑,何处是太后安寝之地,哪一宫住着哪位妃嫔,一一交代分明。
最后还语气恭谨地说道:“奴婢只是先行为娘娘介绍一番,一时记不全不打紧。可按宫中礼数,您既已受册封,该依次前往各位妃位以上娘娘处行礼请安。该有的礼数万万不能省,若是缺了这份拜见,外头难免生出闲话,反倒要落得东宫不知规矩的口舌。”
阿岚也乖巧听话,连连点头,起身便道:“既如此,现在出发吧。”
见阿岚如此通情达理,不矫揉造作拿乔,齐嬷嬷也欣慰点头。
在齐嬷嬷的亲自指导下,阿岚着水绯色织锦襦衣,梳垂鬟分肖髻,妆面原本端庄适宜,可齐嬷嬷仔细观察下来,发现还是有些明艳张扬。
秋绾扶了扶阿岚的发髻,低声道:“奴婢是按着嬷嬷的指示上妆的,眉黛胭脂,样样不敢多添一份。只是娘娘本就生得绝色,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
齐嬷嬷闻言,目光落在阿岚脸上,望着那张明明妆饰清淡,却依旧夺目照人的容颜,原本高蹙的眉头,却舒展开来。“娘娘乃天人之姿,是太子殿下的福气,只是妆容得更素净几分。”
秋绾又将阿岚的妆面重新调改,齐嬷嬷后退半步,上下仔细端详一番,总算勉强点头。
“这般尚可。”
行走在宫道上,齐嬷嬷立于阿岚身侧,小声提点,“侧妃娘娘,先皇后去世后,陛下便没再立继后,后宫如今由贵妃娘娘厉氏暂代行权,厉贵妃乃三皇子母妃,住在辰禧宫。梁妃乃五皇子母妃,居锦娴宫。淑妃育有四皇子,居淑宁宫。”
不多时便到了贵妃的寝宫辰禧宫,刚至殿外,便有内侍通传,说梁妃恰好在此处,正陪着贵妃闲话。
阿岚依礼下跪磕头,姿态恭顺。
还未等贵妃开口,一旁的梁妃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句句带着挑刺的意味。
“太子侧妃礼数看着倒是学过几分,只是这举手投足间,依旧不改民间习气。”梁妃微微蹙眉,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扎耳,“再者容貌太过张扬,一身气度太过夺目,东宫之中,这般模样,怕是容易惹出闲话。”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厉贵妃端坐在上位,细细品着手里的茶,神色平和,丝毫没有为梁妃喧宾夺主生气,还借机做起了和事佬,淡淡开口打圆场,“梁妃,何必这般严苛。太子纳娶侧妃本是喜事,你看太子殿下从前,何曾动过纳娶妃嫔的心思?如今总算开了头,已是难得,你看太后和陛下不知多高兴呢。”
梁妃闻言却不买账,眉眼间带着几分霸道的执拗,微微扬声回道:“贵妃娘娘便是性子太过和气,若您一味这般纵容,长此以往,这宫里怕是住不下了。”
这话一出,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都屏息垂首,不敢出声。此话大有说贵妃代理行使后宫职权疏漏的嫌疑。
阿岚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不争辩,也不显露半分不悦。
梁妃说话冲动,一旁的嬷嬷已经拉了她衣袖两次,只见她整个注意力都放在阿岚身上,仿佛阿岚是皇帝的妃子,对她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说到底不过是商户出身,乡野间长大的孩子,竟一朝摇身一变,成了太子侧妃。”她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切莫以为攀附了太子,便可志得意满。本分二字,可要牢牢记在心里,万不要学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钻营取巧。”
说罢,她便声称自己头疼发作,要回宫歇息。
贵妃对她说风就是雨的行为已然见怪不怪,还好心嘱咐宫人好生伺候。
待她走后,贵妃轻笑了一声,心想这梁妃就是沉不住气,话里话外,都在映射同样没有显赫家世的淑妃。
淑妃有什么呢,有个残废不能行走的儿子?
她靠什么呢,她纵然长得花容月貌,可如今也上了年纪,于她没有丝毫威胁。
不过梁妃这个蠢货每次都与淑妃大动肝火,倒是让她省了不少事,想到这里她畅快极了。连看向阿岚的神情也和蔼了几分,语气柔和道:“你不必往心里去,梁妃向来便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嘴上不饶人,并非特意针对你。”
阿岚微微屈膝,神色依旧恭顺,“臣妾记下贵妃娘娘教诲。”
辞别了辰禧宫,齐嬷嬷便引着阿岚去往淑宁宫。
淑妃面带微笑,待她十分客气礼遇,就连随同前来的齐嬷嬷,淑妃也不曾摆出妃嫔的架子,言语之间亦是礼数周全,温和相待。
就在阿岚行礼之时,眼角余光瞥见殿侧还坐着一名男子,不由得分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