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囚衣早已脏污破败，暗色血痕隐在衣料之下，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他本就虚弱，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身体的重量皆倚靠在薛千帆身上。

薛千帆扶着他走上停在门口的乌木马车，隔绝了别人若有似无窥探的目光。

薛千帆替他换好干净的衣袍，又递给他一碗温水。

言卿靠着车壁，咽下温水，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

“一切都解决完了？”声音还有些嘶哑。

薛千帆有点迟疑，回道：“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只不过，要是离京得带着柔嘉公主一起。”

言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一听到柔嘉的名字，不由得揉了揉眉间。

“带她做什么？”

薛千帆垂眸，不敢直视他：“圣上赐婚，虽然仓促了些，但是要求我们礼数周全，过几日要进宫接她一起走。”

言卿脸色一沉，抬眸望向薛千帆：“我何时应得这桩婚事？”

薛千帆见状，声音低低：“这是老将军应下的，也是为了将军能尽快离京，这只是无奈之举。老将军说，娶回来当摆设也行。”

说到此处，他也觉得十分的尴尬，但是又不得不说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不然也不能这么快从大牢里出来。边境战事频发，也不能在京城拖延下去了。”

这就是不能违抗的意思了。

言卿目光沉沉，轻叹了一口气。

万一弥衣知道，他该如何解释？

他要说自己为了能够离京，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那弥衣怎么办？

两人之后该怎么办。

这便是身不由己吗？

他必须要和弥衣解释清楚。

“小姐呢？她在府中吗？”

薛千帆摇了摇头：“还在宫中。”

言卿喉头发紧，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

“怎么不接她出来？”

薛千帆头垂的更低：“听说三殿下一月之后会娶小姐为侧妃，不知道何时出宫待嫁，圣上也没打算这时放她出宫。”

言卿周遭所有声响仿佛一瞬间消失殆尽，耳边嗡鸣一片。

血气顺着脖颈直冲头顶，头晕目眩。

他身形一震，作势便要掀帘下车。

薛千帆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急声道：“此时不能回去！”

他的话还在言卿耳边继续道明：“魏丞相那边也在施压，皇后被软禁毫无办法，没人能拦住这件事了——”

可言卿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腥，眼前一阵阵发黑。

下一瞬，身子直直向前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房中窗帘半掩，日光透过窗缝照在屋内地板，已不是他昏倒时的那片天色。

言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身下是铺着软褥的木床，身上缠着不少纱布，看来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他的意识慢慢回笼，茫然地眨了眨眼。

想到了昏迷前薛千帆说的话，下意识想要撑着坐起来。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言卿转头看去。

徐璟澜正坐在靠窗的小几旁，姿态闲适，指尖捏着白瓷茶盏，一双黑眸直直的盯着他。

见言卿看过来，徐璟澜缓缓放下茶盏：“你昏迷了整整一日，薛千帆守了你大半夜，方才才被府里的事叫走。我正好替他照顾照顾你。”

徐璟澜直起身，走至他的床边，轻松地将他扶起，让他依靠在床头。

他拿来一盏温茶，坐在床头的椅子旁，将茶盏递到言卿手中：“太医来过一次，说过几日就能恢复，想来明日你可以去接亲了。

言卿嘴唇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接亲？”

他苦涩一笑：“便这么等不急么？”

说罢，他接过茶盏，缓缓将茶饮入口中。

“你是扮演什么身份？”

徐璟澜没有立刻回答，抬手给自己斟了半盏热茶。

轻饮一口，放置一旁。

他抬眼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言卿，缓缓开口：“你只需要与柔嘉成婚，其他的与你无关。至于你那个妹妹。”

徐璟澜轻笑一声：“她也算不得你什么妹妹，不日就要成为太子妃，你趁早断了这份心思。”

原来是过来当说客的。

怕自己出尔反尔，临时逃脱，所以派了他的兄弟过来。

唯恐自己半路逃跑，让堂堂公主待嫁。

他得了什么好处，连兄弟情义都不要了。

想到此处，言卿脸色发白，唇边却扯出一丝笑容：“看来你这次要重振徐家了啊，让我猜猜你是李宣的人，还是李霖的人，亦或是圣上的人。”

面对他的挖苦，徐璟澜心中无一丝波动。

徐璟澜面无表情回答：“人各为其主，既然你并没有那份心思，总不能阻止我寻找靠山，不过我们依然是朋友，这点不会变。”

言卿攥紧了身下被褥，指节泛白，脸上泛起痛苦的神色：“既然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就应该阻止这件事，你知道我喜欢她。”

徐璟澜叹了一口气：“你薛家家训就是不入宫，不与皇家之人联姻。她......她注定与你相隔天堑。我即使不同意，也没办法解决这件事。这件事无人能阻止。明日你接了柔嘉离开，便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