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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正文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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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包下临水清净雅座,凭栏听曲,晚风裹挟荷香扑面而来,正式开启姑苏听戏的才子风流雅趣。

台上伶人身着水袖罗裙,唱腔软糯婉转,一曲《牡丹亭·游园》婉转悠长,身段娉婷,眼波流转,亭台风月、儿女情思尽数融于曲中。

戏乐初起,满座皆静,只余清浅唱腔随风飘荡。

王思任端起青瓷茶盏,指尖轻叩桌面,率先笑着开口点评,兴致盎然:“这昆腔果然名不虚传!腔调柔缓绵长,不比北曲激昂粗犷,最合江南水乡柔情。你听这水磨调,一字一转,婉转缠绵,当真勾人情思。”

另一位素来痴迷音律的友人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不止唱腔,你看伶人身段,抬袖转身皆是章法,步缓腰柔,一颦一笑贴合曲中情致,没有半分俗艳轻浮,这才是雅戏该有的风骨。”

张岱手肘轻倚栏杆,晚风拂动他衣襟,少年松弛的风流气韵尽数舒展,目光落在戏台之上,缓缓开口点评,见解通透雅致:“昆腔妙处,贵在情、韵、字三者合一。字正方能听清曲意,韵柔方显江南风骨,情真方能动人入心。这一出游园,写尽闺中人惜春伤春,情思细腻含蓄,不直白露骨,最是文人推崇的含蓄风流。”

沈攸宁靠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拢住怀中昏昏欲睡的晏清,轻声浅笑附和:“曲词写得极美,‘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字句清丽,借春光叹心事,风雅婉转,难怪姑苏才子人人痴迷昆腔。”

林翠儿挨着沈攸宁坐下,机灵灵动,听得入神,时不时歪头细看台上伶人动作,俏皮开口点评:“我瞧着台上姐姐身段真好,水袖翻飞像荷花随风摆动。只是这儿女情思缠缠绵绵,倒也叫人心头微动,难怪姑苏一众才子,总爱流连戏台听曲寻雅趣。”

一句话惹得满座众人低笑出声。

王思任打趣调侃:“翠儿姑娘倒是通透!姑苏才子风流,从不是贪恋声色俗乐,是爱昆腔字句文雅、唱腔婉转、曲中藏尽风月情思。春赏荷、夏听曲、秋赏月、冬读书,这才是江南文人的逍遥活法。”

“说得极是。”张岱唇角噙着散漫笑意,缓缓道,“真正才子风流,从不是放浪轻浮,是懂风月、惜风雅、知情思、怜山河。听曲听的是词曲文心,赏的是身段韵致,悟的是人间情致,而非沉溺俗艳。乱世浮沉,人心多苦,便该借一曲昆腔,暂抛俗世烦忧。”

几位友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高涨,细细拆解曲牌格律、咬字行腔、填词章法,又闲谈苏州一众名士旧年听曲雅事,谁人为伶人题诗、谁人为曲谱填词、谁临水设宴邀曲伶助兴,谈笑间尽是江南才子的闲情风流。

有人笑着打趣张岱:“陶庵这般懂音律、知风雅,往后定居姑苏,怕是也要日日听曲赏荷,做逍遥人间的丘山闲人。”

张岱轻笑摇头,眼底少年洒脱不减:“山水风月本就无主,有心之人便可占尽清欢。我此番出游,便是要将荷风、诗赋、藏书、昆腔一一赏遍,不负此生爱山乐水的本心。”

沈攸宁静静听着众人闲谈,眉眼温柔,偶尔轻声说出几句独到见解,谈吐清雅通透,引得一众友人连连称赞陶庵得一知己贤妻,夫妻皆是风雅通透之人。

林翠儿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插几句俏皮鲜活的点评,机灵讨喜,雅座之内欢声笑语不断,正是一番风流热闹。

怀中的晏清听着婉转曲音,小脑袋一点一点,困意沉沉,安安稳稳靠在沈攸宁肩头熟睡。

陈嘉忍不住把小公子接过来,抱到自己怀里熟睡,只见他时而温情看怀里稚子,时而冷峻抬眼看四周,脚步不时地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踱来踱去的,不像是护卫,倒像是个耐心哄孩子的好父亲。

林翠儿觉得不远的戏台,水中的莲池,把亭中抱孩子的陈嘉衬托的特别好看。

雅座之外,四名护卫依旧静立戏台僻静角落,目光沉稳巡视四方,不打扰满堂才子佳人的风雅闲谈,默默守住阖家安稳。

月色缓缓升起,清辉倾泻十里荷塘,荷香伴着昆腔晚风悠悠飘荡。

众人闲谈曲韵、诗词、藏书、山水,笑谈才子风流,品评人间风月,俗世烦忧、乱世灾苦尽数被晚风隔绝在外。

张岱望着身侧温婉妻子、鲜活灵动的翠儿、熟睡的幼子、亦师亦友的陈嘉、谈笑风生的知己,心头松弛安然。

数年为乡邻负重奔波,此刻终得挣脱俗务枷锁,回归爱山水、恋丘山的少年本心。

纵使北方旱灾不休、朝堂阉党祸乱、民间赋税沉重,乱世浮沉不休。

此刻姑苏荷风正好,昆腔婉转,知己相伴,家人安稳,诗书戏曲俱全,风月不负闲人。

他本是丘山闲散客,暂落凡尘担俗责,终究沉溺江南风月,守一身少年风流,一生旷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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