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一起来的？”他这句话出来得比招呼还快。

你无辜地回答：“一个队的从一个航班过来啊。”

张佳乐看见孙翔，还挺熟络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孙翔瞥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流程单。

你一路从基地赶过来，进门领证、签字、听工作人员念了半页流程，到这会儿歇下来才想起低头检查自己。

你张望了四周，没发现镜子，只瞧见一扇落地窗。

你踩着米白色的绒面地毯走过去。

周泽楷坐在最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朝你轻轻点了下头：“下午好。”

“下午好。”

白天的落地窗算不得一面好镜子。

外头的天太亮，蓬松的云铺在玻璃最底层，室内的人影只能浅浅浮在上面，像蒙了层磨砂。你凑近些，额头几乎碰到玻璃，才勉强看清自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点，衬衫领口被挂绳压进去一角，挂绳拧了一圈，蓝底白字的牌子斜斜歪在胸前。

你伸手扯了两下，把压进去的领口边拉出来，又对着玻璃把几缕头发捋回耳后。

周泽楷的影子也落在这面玻璃上，像叠印上去的虚影。

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抱着纸箱的、拿文件夹的、扛着补光灯架的，人影便从你们中间横穿过去，来来回回。

旁边的工作人员正站着跟对接的人交代拍摄安排，声音不大不小飘过来：“官方后期会统一出图返给各家，大家要是想自己留两张生活照，门外背景板都搭好了，随时能拍。”

她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又侧过脸冲窗边问：“周队现在过去吗？摄影师那边刚空下来。”

周泽楷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扭过头，也看向落地窗。

窗外正好飘过去一片云，慢悠悠的，把太阳遮了小半。

玻璃里的室内便清晰起来，两个人被框在同一扇落地窗里。

下一秒，云飘过去了，天光又重新漫上来。

周泽楷收回视线：“先不了。”

工作人员也没多劝，点点头转身去忙别的了。

孙翔早就坐不住了：“喂，他不拍，我们去拍张照。”

你刚要迈步，就看见主持人走过来。你赶紧冲孙翔做了个“稍等”的口型，伸手接过手卡。

“名字终于定了？”主持人笑着问你。

“定了。编织的织，世界的世。织世。”

主持人念了一遍：“亲手编织世界，听着就霸气，有野心啊。”

你瞬间通体舒畅，当场转头找张佳乐：“回去一字不差地转告方士谦。看他还敢说我们是毛线战队。”

主持人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怎么回事。你便把前阵子取名的拉锯战讲了，说到“厂长”两个字，你自己先绷不住，又赶紧抿住嘴，觉得有损立场。

孙翔凑过来看了眼你工作证上的字：“织世，挺好。”

“是吧！”你的声音都亮了一度，看孙翔的眼神顿时亲切起来。

主持人笑着把话题扯开，聊起联盟各家战队的名字：“其实联盟这些队名都挺有意思。蓝雨就很好听，清清爽爽的，越云这名也好，听着就有一直往上走的劲头。”

孙翔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本来就是。”

“对，很积极。”你跟着附和。

“就积极？”孙翔说。

“什么？”

“多评价几句我们队。”

你憋着笑想了两秒，越云，往上，越飞越高……

“我要飞得更高——？”

“这个行。”刚唱半句，孙翔就接得飞快。

你被他逗笑：“确实挺适合你，直冲云霄。”

他扬着嘴角，拿出手机：“歌发我。”

“国民度那么高的歌，你自己搜不就有了？”

“麻烦。”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低头打开音乐软件，刚搜到那首歌，眼角便瞥见他的手机屏幕早就亮着，停在和你的聊天对话框里。

你抬头看了他一眼：“哟。”

孙翔面不改色：“快点。”

“催什么。”你点下分享键。

他的手机立刻“叮”地响了一声。

孙翔低头确认消息躺进对话框了，这才满意地把手机锁屏，接着，他马上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走走，快拍照！”

“记着呢。”你把手机揣回兜里，“急什么，又不给你跑了。”

“去吧去吧。”主持人看了眼时间，“还有十来分钟，别走远，一会儿有人来叫。”

张佳乐在一旁看到你和孙翔聊得热火朝天又要去拍照，忽然就有些不爽。

你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没有像样的合照。

张佳乐手机里倒是有你蹲在纸箱旁的单人照片。你头顶沾着一片泡沫，自己不知道，举着卷尺，十分严肃地对方士谦说这个尺寸肯定没问题。

他当时觉得好笑，顺手拍了下来，准备留着以后笑话你。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他看着孙翔拿着手机，理直气壮地喊你去拍照，忽然觉得问题大了。

不是，凭什么孙翔这小子抢先一步和你合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