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他窘迫的目光里,决定收回称赞他的那句礼貌。
所有欠钱的人都是无法配上这句评价的。
银发少年站在洗碗池旁,勤勤恳恳地洗着盘子,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他看向一旁堆成小山的白色瓷盘和咖啡杯的目光,却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你站在厨房门口,一边拿着账本写写画画,一边监督面前的人不许偷懒。
但他似乎也没有偷懒的意思,即使手上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但也一刻未停。
你注意到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瞥了眼一旁放着的运动包里露出的排球鞋。
他那句“手机丢在了排球馆”在你脑袋里反复循环。
排球练习的话,手臂肯定很酸,难怪洗碗洗的慢吞吞的。
上一天课还要训练,应该挺累的吧…...
啧,也不知道普通高中的作业多不多,不会晚上要写到很晚吧?
以前在咒高,做任务到深夜,累到连手指头都快抬不起来,第二天依旧要雷打不动地早起,继续祓除咒灵。
缺乏睡眠的疲惫感会不断消磨精神,这种感受你再熟悉不过。
你垂眸,望向他手臂上的淤青,同样的淤青也曾不间断地出现在咒高所有人的身上。
毕竟这样的小伤,总不能去麻烦黑眼圈快赶上熊猫的家入硝子。
可小伤也是需要时间去愈合的伤痛。
你有点心软,感觉自己像是蹉跎未成年的总监会。
你对面前的人喊停,“好了,你快回家吧,不用洗了。”
他似乎注意到你的视线停在他的手臂,怔愣片刻,旋了旋手臂,掩饰着淤青,“洗碗还是没问题的。”
你自顾自地向前,扯下他戴着的橡胶手套,“你是没问题,但我可累死了,我想赶快回家。”
手套沾着洗涤剂的泡沫,为了不打滑,你扯手套时捏住他手指的力度有些大。
他蜷缩起手指,神色未变,目光却没有望向你,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垒起来的盘子,好像这些脏盘子有什么很值得欣赏的地方,
“可这还有很多。”
你很诧异,他怎么那么想继续洗盘子,又找个理由打发他,“明天洗碗机就到了。”
合上手中的账本,你转身离开厨房,冲身后的人招招手。
他拎起一旁的运动包,连忙更上你的步伐。
走出后厨,离收银台最近的一张原木色餐桌上,色泽温暖的焦糖布丁摆放在月白色的瓷盘中。
一旁还放有小猫花纹的银色小勺。
你将账本归位,朝布丁的方向扬扬下巴,“刚刚掉地上的布丁已经被我清理掉了,这是新的,放心吃吧,吃完了就赶快回家。”
十分大只的银发少年无所适从地站在小小的布丁旁,支支吾吾地拒绝道,“…我当时买布丁,不是想自己吃。”
你想起早上那枚金色炸弹的话,“是为了哄你的双胞胎兄弟?”
他微微瞪大眼睛,很是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将早上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复述,他一直没有什么太大表情的脸,露出抱歉的神色,语气诚恳,
“十分对不起,宫侑那头猪就是爱经常放屁,我回去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你觉得还是得让善良的未成年学生早点回家。
将瓷盘里的布丁再次打包,把塑料地包装盒递给他,“那就拜托你了,不过还是先哄好他,再开始揍他。”
“别让命运多舛的布丁失去它的作用。”
你和其他人的矛盾不应该牵扯进面前的人,你可不想本就闹矛盾的两人,因为你而矛盾升级。
银发少年望着向你领着包装盒的手指,下意识摩挲起刚刚隔着橡胶手套被你捏过的皮肤。
包装盒的拎绳部位有些短,他以一个别扭的手势避开你的手指,接过布丁,最后认真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店门,你看着他的背影,看来金色炸弹的名字叫宫侑,以及宫侑的那句“治那头猪”,那么这位银发少年的名字应该是…
“宫治。”
少年停住脚步,转身望向你。
猜对了。
你有点得意,看来你记性还不错。
暖黄色的灯光下,宫治银发被氤氲得温柔不已,像是软乎乎的银渐层小猫。
你被这个忽然跳出来的念头逗的笑起来,“下次再来的时候,可要记得带钱。”
宫治眼眸里的光忽然闪烁晃动,似乎因你的调侃尴尬不已,耳廓染上难以忽视的绯色。
他躲开你的目光,丢下句“不会了”就落荒而逃。
更像银渐层小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