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膝下就只有黛玉一个女儿,要过继早就过继了。虽然林氏宗族那边已经与林如海这一支出了五服,可财帛动人心,若那些人存了过继的心思,那定然会使出浑身解数。
回姑苏办出服礼,就是给这些人一个骚扰纠缠的机会,林如海肯定不会回去。他自己都不回去,又怎么可能让黛玉回去?
再一个,在这个时代的认知里,没儿子就是断了香火,香了家族的后。林如海未必能坦然面对葬在祖坟里的列祖列宗。不回去,未尝不是一种逃避。
除了香火过继之事,还有续弦。
按理说林如海的年纪也不算太大,他膝下无子,家里有丧女长女需要一位‘母亲’,便是续个年轻姑娘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若林如海想续弦那还罢了,可若他不想续弦,出孝出服礼后,怕是就会有不少人上门说亲,自荐枕席。
要是天天有人在耳边提什么过继续弦的……那得多烦呀。
“……若我猜的不错,林大人不会大办出服礼。除了让人按规矩办场法事,顶多会施上几日粥。”
见黛玉的眼眶又红了,眼泪还在那里酝酿打转。明熙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随即便将一块大帕子丢在黛玉头上,将她连头带脸全遮住。
“我就羡慕你这种想哭就哭,说哭就哭的本事。唉,嫉妒呀~”
黛玉:“……”
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因为明熙这句话又生生给憋了回去。
知道自己近期都没可能回南后,黛玉缓了缓精神又说起了出孝前后做法事和施粥义诊的安排。
黛玉要在寺里给贾敏做场法事,再在京中施七日粥,请京中的坐堂郎中在施粥处义诊七日。
“嬷嬷说升米恩斗米仇,所以义诊便罢了,药材什么的就不能再出了。”
明熙点头:“是这个道理。”
谁也不欠谁的,能免挂号费就已经很好了。
说话间,三春和宝玉宝钗竟先后都来了小花房。明熙与黛玉见状,下意识换了话题。
薛姨妈偶感风寒,王夫人便让三春和宝玉替她瞧瞧薛姨妈去。回来的时候,薛姨妈又笑着让宝钗也去玩,于是五人便一块来了小花房。
五人前脚进来,后脚院里的丫头便将后街那边的最新八卦送了进来。
贾瑞那事发了。
明熙昨晚离开的时候,特意将贾瑞房间的窗户打开了。
如今已是九月中下旬,原本京中就四季分明,到了秋末,夜里更是冷得紧。开了一夜窗睡觉,直接将贾瑞睡到了高烧昏迷。
到了该起床的时辰,贾瑞房里一直没动静。贾代儒便杵着拐杖在正房那边大骂孽孙懒怠,代儒老妻初时只以为孙子又起迟了,可代儒骂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这才忧心起来。
三步并两步的去敲门,不想手才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进了屋子直奔大床,当看浑身都烧成水煮虾的贾瑞时,吓了好大一跳。
一连声的喊代儒,唤家里的老下人去喊郎中。
代儒听说孙子高烧不醒,也吓了一跳,以年度最高时速来了贾瑞房中。
贾瑞年轻,也只是单纯的冻着了,喂了药,又做了降温处理,过了晌午人就醒了。只是人醒过来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烧得有些哑的嗓子费了半天力气才说明白自己要什么。
他要什么?
他要洗脸!
贾瑞只以为是眼屎将眼睛糊住了,不想洗了脸还是睁不开眼睛。强行去睁还疼出了股撕裂感,仿佛上下眼皮都粘在了一处……
到了这里,贾瑞终于发现事情大条了。
“祖母,祖母,好疼,好疼,我睁不开了。”
代儒老妻开始的时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什么叫‘我睁不开了’。一边心肝肉的抱着贾瑞各种安抚,一边问他哪里难受。好一会儿贾瑞才冷静下来,将眼皮粘在一起的事说了。
代儒老妻:“……”
紧接着,代儒家又是一阵兵慌马乱的将郎中请了回来。
郎中扒拉了好一回眼皮,才肯定又满心疑惑的告诉贾瑞和代儒等人: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病人的眼皮确实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贾瑞:怎么会这样?
代儒等人:这都什么事~
郎中费了大好力气才用银针一点一点将贾瑞粘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挑开。只是眼睛虽然睁开了,但上下眼皮却都被扎破了。
这个过程中,贾瑞遭受了非人一般的折磨。那惨烈程度,不下于蓉嬷嬷扎紫薇了。
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消息一传出来,鸳鸯的动作就是一顿,随即便继续给贾母捶腿。凤姐儿一口茶喷了出去,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想昨日种种,凤姐儿一边拍手叫好,一边也在心里琢磨是谁这么促狭。
不知何故,凤姐儿脑中竟浮现出明熙那张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的脸……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越是告诉自己不应该是那丫头,凤姐儿心中就越发笃定是明熙干的。
无他,因为凤姐儿始终忘不了明熙看向贾瑞的那个弑血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