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沉香在母亲的歌声中入睡，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旭日东升。

他隔着窗棂看出去，嫦娥在晨曦下荡着秋千。

秋千来回荡漾，嫦娥的衣带也随风而动，沉香看得有些出神。

随即，他想起昨晚自己听着母亲的歌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可他是在华山睡着的，在华山的是他的元神。

那他的身体是怎么回屋的呢？

难道是嫦娥姨母把他送回来的？

沉香想象了一下，嫦娥姨母把他送回来的场景，顿时有些绷不住了，他好歹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嫦娥姨母抱回来！

转而又想起神仙有法力，嫦娥姨母对他虽然挺好，但很少肢体接触，大概是不会抱他的。

还好还好。

沉香缓缓舒了一口气，起来走出门外。

嫦娥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他，“你醒了？”

沉香点头。

“感觉怎样？还累吗？”

沉香点头，他看向天空，旭日东升，朝霞满天，美得没心没肺。

可是这片天空下的大地，却被瘟疫肆虐，民不聊生。

沉香问嫦娥：“姨母，布疫的疫鬼走了吗？”

嫦娥：“走了，过段时间，即溪镇就能像从前一样。”

沉香听说疫鬼走了，松了一口气。他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姨母，等即溪镇的百姓病都治好了，我们就回净坛寺吧。”

嫦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为什么？”

经过昨晚，少年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他眉间带着毅然，跟嫦娥说道：“我要去救母亲。虽然小玉离开了我，师父也被二郎神捉走了，但我不能总是这样。哪吒大哥说，天地间有本事的人很多，只要能拜得名师，学得一身好本领，上天入地，连玉帝和王母娘娘都奈何不了。只要我学好了本领，能把二郎神打败，就可以把我娘救出来！”

昨晚在华山，听到母亲的歌声，沉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来处。

他的来处是母亲的爱。

虽然他从不曾在现实中与母亲相聚片刻，不知道母亲的怀抱是怎样的，可当他满身疲惫、心无着落时，是母亲的歌声令他有了片刻的依靠。

他从小问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父亲从来不语。

每次感应到母亲时，心中总会有股说不上来的温暖，披星戴月的满身风尘和疲惫，在那一刻，仿佛也能被抚慰。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顾及他和父亲，母亲有宝莲灯在手，未必会被二郎神压在华山下。

母亲用宝莲灯保护了他和父亲，自己却没了自由。

沉香跟嫦娥说：“我帮助了别人，心中却并不高兴。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我并没有很努力地想怎么救母亲。”

他能很努力地帮助别人，可他却因为救母亲的路充满坎坷和困难，直接想放弃。

别人因为他的帮助，对他感激涕零，觉得他是多么好的人。可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好，他甚至曾想过不救母亲，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儿，当一个平平凡凡的人。

沉香一夜之间想通，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这令嫦娥感到意外。

可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少年郎，一天一个想法。

说不定过段日子，他又开始反复。

不管怎样，现在能想明白就是好事。

沉香看向嫦娥，神色有些愧疚、也有些自责，但也鼓起勇气，跟嫦娥说道：“到时候，姨母能帮我把师父救出来吗？”

荡着的秋千停下，嫦娥的脚落在实地上，她站起来，看着与她一般高的少年，笑道：“能啊。”

布疫的疫鬼已经离开，可即溪镇的瘟疫却一直没过去。

只是染病的人没之前那么多了，可每天仍有三两个来找沉香看病拿药，嫦娥觉得很奇怪。

阵法消耗的神力太多，在疫鬼离开后三天，笼罩着即溪镇的灰雾几乎散尽，嫦娥就把阵法撤了。

按理说，这场瘟疫该要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连续有人染病呢？

这天沉香在给人看病的时候，嫦娥若有所思，在镇上走了一圈，发现镇上一个大户人家的府邸被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着。

回去之后问沉香，发现最近找他拿药治病的，都是那户人家附近的人。

沉香也觉得不对劲，因为上次嫦娥说疫鬼已经离开，即溪镇这一波瘟疫很快会过去。

可是前后一个月了，还是没结束。

嫦娥说：“我怀疑有疫鬼偷偷留在了人间，入黑之后，我去看看。”

沉香脱口而出，“我跟姨母一起！”

嫦娥一怔，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沉香鼓足勇气，跟嫦娥说：“我虽然法力低微，真遇上打架的时候，也是能打几下的。姨母带着我，我能帮你打架！”

嫦娥眨了眨眼，帮她打架？

也不是不行。

虽然她本来只是想用月亮探探到底什么情况，但沉香自告奋勇，亲自走一趟也没什么。

——权当锻炼少年郎了。

黑夜如期而至，一轮明月爬上苍穹。

嫦娥捏了个手诀，直接用法术把沉香带到了今天发现的那户人家里。

五进的宅子，是大户人家了，可是这个人家没几个仆人，冷冷清清的。

嫦娥用法术帮沉香开了天眼，于是沉香看到整个屋子都缭绕着黑雾。

沉香瞪大了眼睛，问嫦娥：“姨母，这里是不是有疫鬼？”

嫦娥点头，跟沉香说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