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脸色有些微妙,旁边的人却都笑了。这句玩笑没有替林清禾主持公道,却把桌上那层刻意的压力轻轻戳破。她看了陈老师一眼,陈老师仍低头喝汤,仿佛只是随手救了一只快要掉进道德审判里的排骨。
林清禾把排骨分给夏晚一半。
“为什么?”
“见者有份。”
“我刚刚还救了你。”
“所以大的给你。”
人与人之间有时不必交换宏大的理解。一句岔开的话、半块排骨,也能把一个人从惯性里往外拉几厘米。
那天下午,林清禾没有加班。她背着包去游泳馆,水下很安静,所有声音都被蓝色隔在外面。她游得不算快,却喜欢每次蹬壁后身体向前滑出去的几秒——没有人找她,没有消息需要回复,世界只剩呼吸和水流。
上岸时,手机里有周予的未接视频。
她拨回去,头发还在滴水。
“今天拒绝了一件事。”她说。
“很难?”
“发两个字,心跳得像要答辩。”
周予看了她一会儿:“做得很好。”
“你不问我拒绝了什么?”
“你想说就会说。”
林清禾低头擦头发,嘴角却慢慢扬起来。
周予很少用热烈的语言安慰她。他更喜欢反问:“不然呢?”“你自己不能决定?”“难道还要我替你活?”语气听起来有点拽,决定权却始终被他放回她手里。那种爱有时安静得让她误以为不存在,可当她真的需要站稳时,又总能在脚下碰到。
“周予。”
“嗯?”
“没事,叫一下。”
屏幕那边的人停顿半秒,也叫她:“林清禾。”
她忽然觉得今天那个“不”,并没有让自己失去任何人。
视频没有马上挂断。周予让她把手机靠在储物柜上,自己低头继续看图。林清禾在镜头外吹头发,嗡嗡声填满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吹到一半,她忽然凑近屏幕:“你是不是想我?”
周予抬眼:“你拒绝别人以后自信也会增加?”
“正面回答。”
“你先回答,为什么每次想听好听的都要用审讯语气?”
她隔着屏幕伸手,指尖落在他唇的位置:“因为你这个人不审就不说。”
周予盯着她的手指,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回来再碰。”
林清禾收回手,耳朵一下红透。先挑衅的人反而仓促挂断,留周予看着黑掉的屏幕笑了一声。
周六早上,她被自然光叫醒,没有定闹钟,也没有任何人来敲门。九点零八分,负责人在群里发来三张访谈现场照,另外两位老师主持得很顺利。
林清禾看完,心里先是一松,紧接着竟有一丝近乎失落的空落——原来别人真的可以做好,原来她并非不可替代。
这个念头并不体面。她却没有急着纠正,只把它写在随手扯下来的快递单背面:我既想自由,又想证明自己重要。
写完以后,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水沸得太快,鸡蛋散在锅里,卖相极差。她拍照发给周予。
周予回:你拒绝加班,就是为了在宿舍制造事故?
她回:这是自由的形状。
几秒后,转账提示跳出来,备注是“事故善后”。
林清禾没有收,给他打了视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饭?”
“这还需要觉得?”
她举着筷子追问了五分钟。面坨了,两个人却都没挂。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过桌面,那些原本会被工作占满的周六上午,第一次没有因为空下来而令她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