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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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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瞧着吧,今日是霜降,秋收冬藏,是个好日子。”张淮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手背在身后,往体育馆外走,“走吧,这里会有人来处理的。”

朱好好望向黑压压的七万人,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背起晓菁往外走。林骏和兰时这时候才脸色惊惶地跟在她两边,林骏问:“好好,你刚才突然冲进去吓死我了,你没事吧。那个人扶着你出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你……要不是契约还在,真的要吓死我们了!”

“没事。”朱好好不愿意多说刚才的经历。两只小鬼看她脸色极差,也只是担忧地跟在旁边,不再多话。

她背着晓菁走出体育馆的门时,发现外面居然耸立起一座巍峨的高山,在夜幕下黑沉沉的。她惊讶地看向张淮,“这是怎么回事?”

张淮拍了两下手,不一会,成队的无常飘了过来,吓得林骏兰时赶忙钻回玉石中。领头的两只鬼一个是朱好好曾经见过的黑无常鬼灯,另一个则是一袭白衣,头顶“一见生财”的白无常。

“张队。”那白无常朝张淮作揖。

张淮挥挥手,“没事了。”

鬼灯叫道:“当然没事了,生死薄又恢复正常了,几个判官还没到就走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找人把里面的人安置一下,玉燕会守在这里,让颛顼也别整什么公关了,累死累活没好处。你们都回去吧。”张淮轻描淡写地说,“接下来的事让人类自己处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白无常似乎有话想说,却被黑无常制止,两鬼带着一队黑白无常钻进地里不见了。

朱好好疑惑地跟在张淮身后,从“高山”主动让出的缝隙中走出来,一看外界已经站了不少人,4号档案局的人。等他们出来后,档案局的人有序地往里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似乎他们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多余的交接环节。

等离开了混沌,晓菁也慢慢清醒过来,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以为是自己睡过了终场,懊悔地趴在她身上哭。朱好好也没有和她说明真相,叫了出租车回到酒店后,将张淮给她的洞冥草泡了给晓菁喝。

明明刚从睡梦中醒来,晓菁喝完洞冥草茶后很快又沉沉睡去。朱好好独自坐在酒店的飘窗上,注视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闪耀。自从有电以来,似乎就没有真正的黑夜。

朱好好被接踵而来的各种事搞得心烦意乱,本来应该是散心之旅,却成了这样。她知道是穷奇创造了杀死柏舟和阿丑的怪物,沈青瓷的身份还没搞清楚人就死了,她至今没搞懂这个人的目的和对她奇奇怪怪的态度。

既然沈青瓷一开始就是被混沌控制着,那被鬼纠缠的委托肯定也是假的。她特意来找她编造出这个莫须有的委托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为了让她去看她的演唱会吧?

还有那份记忆,沈青瓷最初的模样……那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女孩,朱好好不想承认,但当她看到那个小女孩时,她忍不住想落泪。那个身形好熟悉,像她的曾经,也像她记忆深处另一个人的曾经。

可是,沈青瓷怎么会是阿丑呢?阿丑像小鸟那样柔软,但沈青瓷就像一种外表极其美丽绚烂的毒蛇,不动的时候是摄人心魄的宝石,可是一旦接近,毒牙就会刺进肌肤。

朱好好从来没有沈青瓷身上看到任何阿丑的影子。

她正想得出神,面前的玻璃忽然冒出另一张脸。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朱好好先看了一眼熟睡的晓菁,随即披上外套,轻声走出门,到走廊的窗边,说:“你来做什么?”

跟在后面的鬼正是“纠缠”沈青瓷的那一只女鬼。女鬼的神态已和前几日大不相同,隐约带着些恭敬,说:“您一定已经知道了我主人的身份。我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契约消失了,说明主人已经死了。虽然她从未命令过我这件事,但我想这个应该给您。”

女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槐树叶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圆柱形物品,“本是她托我保管的。此间之物我只能借助槐叶触碰,您直接撕开就行。”

朱好好接过这个物品,撕掉层层槐叶,看到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玻璃瓶,瓶里面飘着两缕残魂。

女鬼的表情有些悲伤,“她一直很想您。”

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玻璃瓶,朱好好的眼神有些凶,“你说什么?”

“您自己看吧,奴告辞了。”女鬼朝她行了一礼,穿过窗户离开了。

她还没有打开玻璃瓶,还没有对这件事有清晰的认知,眼泪已经落下,好像潜意识比她的理智先一步确认了那个猜测。迟钝的情绪上涌,她急切地打开瓶塞,两缕残魂自发缠在她的手指上,触觉上是阴凉的,但朱好好跪倒在地哭了起来。

是柏舟和阿丑啊。

她们的童年是南方山间的潮热,是山上开着的桃金娘,是很多的冷眼和很多的相依为命。

她真的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再抱一抱她们了。

那份记忆中模糊的小女孩被阿丑取代,朱好好这才愿意承认,自己从未真正了解她的好朋友。她不清楚她的渴望,从未触碰过她的野心,十来岁的朱好好始终沉浸在过家家中,用虚假的美好粉饰太平,始终忽视着那双眼睛里的不甘和渴望。

二十来岁的朱好好则沉浸在痛苦和自以为是的复仇里,她根本不愿意相信那个她从小庇护的阿丑会做出那一切,会变成沈青瓷。可笑,她到底就是一个傲慢自大又无比懦弱的人。

阿丑是抱着什么心态再次和我相见的?当她望进我的眼睛发现里面只有陌生时,她会怎么想?沈青瓷死了,阿丑死了,朱好好现在也分不清阿丑是为了混沌还是为了救她而死去。

“阿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就这样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轻飘飘死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愧疚懊悔,为什么不让我就那样死去?

“对不起,我也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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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拜托张淮将穷奇从她精神海中拿出来,灵魂仿佛骤然一轻,虽然生死契还在,但张淮说他很快就能解开。她忽然就不在乎这些了,曾经她用于抵抗虚无的一切仇恨不甘化作乌有,这才发现,构成她人生过去十年的东西是个笑话。

她每日都盯着那个玻璃瓶看,几乎要将自己活成一座雕像。妈妈常陪着她,林骏和兰时也总和她说话,何媚似乎也抽空来看了她一次,但朱好好的意识依旧日渐混沌,时间的概念都被模糊,她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几天还是几个月。她就是每天坐着、看着,直到忽然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说了很多很多话,她的意识才勉强清醒,看到那是周松砚。

他说:

何媚和雷万邦死了,鲸鱼飞上了天空。

泰山塌了,世界灭亡开始倒计时了。

【饕餮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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