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临安叹了口气,抱歉地朝村民们说道:“此事理应交于官府彻查。我何德何能,怎敢妄自揽下。”’
张大官人哭着膝行过来,一把抱住盛临安的腿:“我知道您们都很讨厌我,因为我人品不好作风也差。可是我的错,与她们何干?俗话说祸不及家人——我这一双儿女年纪尚幼,而妻子平日与人为善,灾年施粥,太平年也会救助乞儿与生活困难的村人。哪怕是流民,只要到了我家门口敲一敲门,我妻也会出来施一碗稀粥。她又做错了什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张大爹等村人便也附和:“张氏的确是个大善人,我们这的乡里乡亲大多受过她的恩惠,如今她和一双儿女死得惨,神仙爷爷一定要为她们做主啊。”
盛临安啧了声:“不是说她最为霸道?而张大官人十分惧内?”
张大官人越发大声地哭:“我的确惧内,可那不是因为我妻脾气差。之前我满嘴浑话,不过犯了和许多男人一样的错,有些歪心思。可如今我必须把实情说出来,何况我妻脾气再怎样也是我们夫.妻.情.趣,哪能就害了她的命。”
盛临安抱歉地笑了笑:“可是又说你家对下人很差,最是苛责。”
张大官人:“我承认对下人严厉,但还是那句话,这些与我妻儿无关。”
盛临安便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扶起率领众人跪下的张大爹:“这个忙我可以帮。”他转眼去看张大官人:“的确祸不及妻儿。但若是你种下了因,如今这苦果——也罢,多说无益,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众人见神仙应承下来会帮张大官人的妻儿讨回公道,这才放心。于是张大爹指挥村人们帮助张大官人家收拾残局,并将那可怜的娘们三个先停在村尾的停丧屋。临别时,盛临安留下了那小儿手里紧紧攥着的、乌漆嘛黑的木头玩偶。
折腾了好久,盛临安才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丑娘家,而推开门依旧见屋子里冷冷清清,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邱水和凌生怎么还不回来?
他心中有些不安——当初,是否应该随他们去鬼域?盛临安为自己煮了壶淡茶,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慢慢地喝着茶整理思绪,而心中有丝丝缕缕的慌乱——却不知此时的鬼域到底是何种样子?那两个小友为何迟迟不归?难道他们是被什么拖住了脚步?
邱水与凌生的确被拖住脚步了,只是任由盛临安想破头也想不出,他们到底为何被拖住脚步。
在万事通捧着那枚土豆大呼感谢上苍的时候,邱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拉起凌生就走——这鬼王落到如今田地,二人到底不忍心,于是也没和他打招呼,便悄悄地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盛临安,那天帝老儿的金銮殿在哪。自己或许也可以学着孙大圣的样,一路打上去,为鬼域百姓讨个公道。
是啊,凭什么万事通一人犯错,却要连坐整个鬼域。难道就因为你嘴大?!邱水心里琢磨着,手里持着火折子,与凌生并肩。
邱水:“难怪都想爬到最高峰,原来最高峰就可以不管底下死活。他高兴不高兴,全凭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凌生想了想,说道:“的确,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邱水狂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服气了。等我有了大本事,说不准一路打上去;到时非要问问那位不知人间疾苦的主,怎么就脑袋一拍,便罚掉鬼域一年的光。”
凌生吓了一跳:“邱水,莫要胡言。”
邱水:“你倒不必捂我的嘴,对于这件事我就觉得那老儿处理得不公平。”
少年不敢搭茬,怕他越说越混。而一眼看到邱水手里的火折子,少年忙转移话题:“邱水,这里是鬼域,你的凡火到底如何燃烧的?”
邱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折子,神秘兮兮地笑道:“谁说这是凡火。”他呼的一下吹灭,手一摇,那火折子居然变成了纸做的:“入乡随俗,我这不是尊重鬼域么。”
他说着话不由叹了口气:“只是我想不到此次下来,鬼域居然变成这样了。凌生,我心里有点难受。”
火折子熄灭后,这里黑漆漆的,少年看不清邱水的表情,但他还是出言安慰:“邱水,不要想太多。”少年本也不会安慰人,如今说了这一句便不知接下来该说何。
而邱水便哼哼唧唧地回答:“凌生,你干嘛摸我?”
少年吓了一跳:“邱水你胡说什么!”
邱水:“哎呀,再动手动脚的我可真生气了。凌生,你干嘛?”呼的一下,火折子被点燃,接下来看到的景象,两个人便都呆住。
就见他们身前身后围着许多饿得双眼通红的恶鬼,而各个张牙舞爪,恨不得将两人立刻生吞。更有手欠的,正对邱水摸摸索索:“这个肉嫩。”
邱水浑身起满鸡皮疙瘩,慌忙拍掉手欠鬼们的爪子,靠近了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