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泪水来得匆忙,纪天弦自己都控制不住,失控一般地往下淌。枳宿下意识地去擦他的泪水,手套被眼泪沾湿了,还是止不住他突如其来的崩溃。
痛苦的人换了,始终在照顾他的却还是枳宿,纪天弦甚至想恨枳宿为什么偏偏是个这么好的人,不然怎么会让他这么在乎,这么不愿意面对现实?
“是的……我好害怕,枳宿。”
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他想到自己的梦,那已经有轮廓却不愿意承认的真相,他要忘掉那些,对,忘掉那些……从来没发生过……
“我好害怕……”他再次说着,下一滴泪落下来前,一只冰冷的、触感却不再是布料的手到了他眼侧,替他拭去那泪。
枳宿的手指甲为尖甲,虽然不算长,但颜色几乎和整个手臂融为了一体……他的手臂,是和头发一样的颜色。红色的手背处能看见隐隐反光的鳞片,以此为始,枳宿整个人也开始变化,龙角、龙尾,尖牙,还有……眼底的那一抹金色。
“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的心绪混乱,那就冲我来吧。你在乎这世界,可如你所见,我不属于这里,早晚……我都会……”
他根本不明白,他还在说这样的话。
他要的不是“关照”,不是“可怜”,而是【永远】……【永远】活下去,为了他活下去,从过往“解脱”,让他知道关于“枳宿”的一切,【活下去】【不能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纪天弦觉得自己似乎有失控的迹象,能力越强,他就越来越不像自己,泪水流淌中,他的声音不再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传进了枳宿的脑袋。
【我变得好不对劲不能想……】
桌子突然细微地震动了起来,唯一的杯子被摇落在地摔得粉碎,窗外的晴空眨眼间吹起大风,天色暗沉,楼宇间传来“呜呜”的风呼声。
【求你枳宿帮帮我不能再想了那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想活下去……】
枳宿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凝重,两手把纪天弦的脸往下拉,认真地对他说:
“不要想,那确实不是你现在就该想起来的事情。你不会失控的,有我在这里……不能用那个能力了,让我来,我为你填补‘空缺’……”
“天弦,不用压抑,我能承受住。那一次你试着‘触碰’我的信息,并没有受到警告,如果只是这么一点的话……你能做得到,从那家伙手中夺走我,我给你这副将死之躯的一切……!”
枳宿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这么一番话,他本想再主动点,但抬起头到一半,纪天弦的漆黑双眸就已经压了下来。
【一切……我想……得到你的一切……】
【△○◇□○▽……是你的……愿望……】
枳宿的话像是给纪天弦打开了最后的枷锁一样,他的理智一直劝告他要小心翼翼地对待枳宿,不能让他不高兴,要照顾他,要拉住他……
可是,这是枳宿的准许。他要奉献他的一切给【我】,这就是他的愿望——他厌恶着〖祂〗,但愿意选择【我】。
解脱。原来,这就是他的解脱。摆脱〖祂〗,最后,也离开【我】。
怎么能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纪天弦的脑子一片混沌,他只能控制自己不再次使用「虚门」进入“虚子态”,但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对枳宿的渴望,即便被他口中的尖牙嗑到嘴角瞬间划开了一条口子,他还是吻了下去。
他舔舐着枳宿最鲜明的非人特征,因为表现出希冀,枳宿没有把牙齿收回去。穿过虎齿,纪天弦掠夺着枳宿的呼吸,真以一副要抢走什么的姿态几乎把他的唇舌攻占了个遍,枳宿少见地慌乱了动作,眼角泛红地扣住了纪天弦的肩膀,尖甲差一点就戳进了肉里。
“咳……咳咳!!”
虽然那样承诺了纪天弦,但枳宿的表情可不像是已经接受了。
他的眼瞳中失神到空白,脸颊再次和那唯一一次深入接触一样变得绯红,吻毕后嘴角还残留的液体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擦。
已经太久……不,是从没有过……有人能靠近自己……甚至是做这样的事情……
竟然真的和他……他们再怎么说从年龄到身份都离太远了……都是自己的错,天弦,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说着什么不想让他感到痛苦,不想自己的死给他带来负担,给他留下好的回忆,把他推开……结果,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是好孩子,是自己打开了枷锁,是自己不自知的引诱,是孤独和疼痛产生的本能渴望,为什么没早些发觉……
枳宿疲惫的大脑再一次运转,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什么事情产生激烈的情感了,可从来灰黑死寂的心却突然被一个他不该靠太近的人打乱。他想死,是的……他想解脱,可现在这胸腔里跳动的又是什么?他不应该早就失去“自己的心脏”了吗?
难道,这就是纪天弦赋予他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