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甚少涉足晏时珩的社交圈层,却隐约听过,林家与晏家世代交好,林知晚更是常年与晏时珩深度绑定的合作人。
两人站在路灯下简单对接工作,内容围绕资金拨付、站点落地、志愿者招募,全然公事公办。
安予淮静静站在一边,心底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晏时珩的世界广阔、繁复、圈层林立,而他,只是他用一纸合约困住的人。
林知晚是他名正言顺、长久并肩的多年好友,从容地站在他的人生轨迹里;而他,只是一个终将退场的过客。
简短交谈结束,林知晚目光轻轻掠过两人:“你们…… 结束了直接回去?”
“嗯。” 晏时珩淡淡应声,“回家。”
林知晚眼底掠过一丝微澜,很快被她压下,她笑得得体:“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后续文件我让助理发你。”
轿车平稳驶离,车尾灯消失在车流尽头,路边瞬间安静下来。
安予淮脚步未停,语气自然平和:“你们合作很久了吗?”
晏时珩听得明白。眼前少年素来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纠结或是介意,面上都要维持一派平和,所有的别扭只留给自己暗自拉扯。自己闷着所有别扭,总爱自己跟自己拉扯,硬生生内耗。
但他没有戳破。
他放缓脚步,声音温和又平静,随口作答:“嗯,老一辈关系好,我们也就经常会有商务合作往来。”
安予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按理来说,得到这样稳妥清白的答案,他该松口气。
但他心底的拉扯反而更凶了。
一边是周到又温柔、时刻顾及他的情绪的晏时珩,让他忍不住一点点陷进去;一边是合约里一年的期限,他时刻逼着自己清醒,便于脱身。
想靠近,又怕沉溺;想在意,又不敢承认。
里外两层情绪反复绞着,磨得他心口发沉。他扯出一抹轻飘飘的笑:“难怪,你们看起来很默契。”
一句轻飘飘的感慨底下藏着细碎酸涩,晏时珩听得心里透亮——安予淮终于忍不住在意他了。
“就是经常一起对接工作而已,做多了自然顺手,谈不上默契。”他顿了顿,像是怕他胡思乱想,又补了两句很日常、很实在的话,“平时开会、沙龙、应酬,都是一群人一起,我们私下没有联系。”
安予淮指尖悄悄蜷了蜷,掌心微微发紧。
晏时珩看出来他在暗自别扭纠结,又不肯戳破他的小心思,只这样温柔迂回地一点点安抚。
越是这样,他越慌。他怕自己习惯这份温柔,怕自己贪心,怕一年期满分开的时候,自己又狼狈地放不下。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的路,声音淡淡的:“你不用特地跟我说这些的......
“都是你工作上的事,跟我其实没关系,我不用知道这么细。”
一句 “没关系”,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晏时珩闻言,脚步微顿。
暮色压在安予淮纤长的睫毛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纷乱,只剩一层温顺又清冷的壳。他看得太明白,安予淮不是真的觉得没关系,而是不敢有关系。
他习惯性压抑情绪、退让边界,自己困住自己。
晏时珩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副驾驶,替安予淮拉开车门:“先上车吧。”
等安予淮乖乖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声音又低又柔:“不是特地跟你解释。我们本来就是外界周知的情侣,了解对方的日常往来很正常。”
安予淮的喉结滚了滚,心底拉扯得快要崩断。
晏时珩说得没错,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得有点哑:“可我们是有期限的,明年八月,我就会离开。”
本来就是临时的、有限期的、迟早要结束的关系,哪有资格坦然。
晏时珩安静听着,晚风轻轻掠过两人之间,气氛温柔又克制。
“期限是合约定的。”他说,“跟你相处的每一刻,我从来没有敷衍过。
“我不想你每次都什么事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纠结。”
安予淮心口狠狠一震,眼眶热热的,他侧过脸看向窗外。
心底一边发烫发软,一边又拼命警醒自己不能贪心。
贪恋是错,认真是输,动心更是自取其辱。
他僵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极淡的回应,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我知道了。”
车厢之内,青胡椒的信息素淡淡漫开,温柔地将他包裹,无声抚慰那些深藏心底的酸涩与惶惑。
风已经动了心,却依旧不敢忘记,那道终将到期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