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河清把那些日记本毫无感情塞进去,眼泪已经在之前流干了,现在他只剩下一颗枯萎的心。
“谢谢指挥。”许闻英搬了东西进来,苗河清刚给他录完活体特征。
墙角堆了好多个箱子,今晚苗河清打算去一趟何柳明留下的那个公寓,把里面打扫打扫,顺便把那些箱子放一放。
但他没等到这个机会,因为下午突然说要开庭,就是徐伟那件事。
好吧,反正什么时候收拾都差不多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按时参加。
现场挤了很多媒体工作人员,苗河清才想起来这好像牵扯到很多人命,在公众中有很大负面影响,肯定要对外报道进展。
他们走的是内部通道,还没进旁听席的时候,冷屿和苗河清打了个招呼。
“指挥,把口罩和帽子戴上吧,虽然记者签了协议不让拍到军方的人,不过还是把准备做全面一点,以防万一。”
苗河清点了头,把一套黑色都戴在身上。
旁边白叶明显没缓过来,还是对何柳明的死讯很悲痛,但努力整理了一下情绪:“那个新指挥呢,许闻英吧,他不来吗?”
苗河清:“他对内部之前的弯弯绕绕不太熟悉,就不要蹚这趟浑水了,就没把他带过来。”
“也是,毕竟徐伟早在战前就在学术界大有名气了。”冷屿自己戴上了墨镜,迈步走了。
会场内的观众席明显比上一次大很多,法袍在前面晃来晃去,苗河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旁边有个首席递了份案件概要。
五年时间里,由于军费紧张,专案组的人加紧速度开展了反腐工作,从各个角度查了徐伟近年来的所有流水。
最后很成功的,成功把徐伟老窝捣了,从里面搜出了大量现金和其他贵重物品。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人当场就被关进去了。本来定的开庭时间是五月份的,后来正巧赶上地球舰队意外返航,便改了个时间,正好让他们也了解下案情。
“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拿这么多吗?你们知道我拿这些钱去干什么了吗?”徐伟坐在被告方的座位上,双手平静放在桌上,没有怨气,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购置房产,化为现金藏匿在私人金库。”
“这些是我私人财产,不属于黑色板块。”
他的账单做的太完美了,真的找不到一点破绽,当时进屋搜查还是冒了极大的口碑风险,多方经过决议后,才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冲进去的。
“这个体系简直烂透了,要我说,如果在我这层不多拿点,越往下钱只会越来越少。”徐伟重重把茶杯扣在桌面上,听上去很像惊堂木,随后转过身,对着那么多镜头,“所以我一次性把所有油水都抽干净,这样下面就不会盘根错杂,但我本身也因为抢夺别人的蛋糕而倍受猜忌。”
正是因为利益链条分配不均,有些环节出了声音,不然恐怕这件事还要很久才回被发现。
全球的电视机都开着,有弹幕的地方,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谴责与咒骂。
“我没有据为己有,我把他们捐了,给了很多孩子,无偿匿名资助他们。”
全场哗然。
苗河清想起那个黎阴,他应该就是众多被资助者中的一员。
又有人表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几句话就能把贪污这件事包装得这么好看。
“或许有人不信,但每一个孩子的照片,我都留存着,成长路上的每一刻。”
说完徐伟拉开身边的公文包,里面塞满了相册,还飞出来几张照片。
“可那里面有要补偿给受害者家属的钱,还有补贴各个地方人民基础建设的钱。”
“我知道。”他很激动,手不断抖落着相册中的照片,“可如果不这么做,钱就回流进其他人的口袋,他们会拿这笔钱去消费、享乐……最后这才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苗河清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在座位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个体系啊,确实是糟透了。
不过个人在宏大的框架中太渺小了,我们只能去适应它,而非改变它。
徐伟只是悲剧下一个缩影。
“就当是……化死亡为新生命吧。”徐伟跌坐回椅子上,“那些人不会知道是谁一直在帮助他们,这点你们放心,没有私自培养小团体,只是有的人偶然发现而已。”
“先生……”大法官坐在那,虽然他见过很多为了减轻罪行而故意夸大事迹的被告,但这一次,他万分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向您致敬。”
但法律不会说因为你拿了这些钱干了好事就无罪释放,徐伟被判刑,并责令退还已经捐出去的部分助学金,冻结账上所有为移动财产。
这是掉马还是日落?
墨镜之下,苗河清的眼睛出神地望着那枚法徽。
何柳明,这结果,好像并不如你我所想。
心存热望,身陷囹圄。
善难抵罪,法不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