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早上八点,基地里所有高层都收到了苗指挥有苏醒迹象的消息,匆匆忙忙提了果篮就冲过去了。
何柳明几乎是收到消息的一瞬间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了,但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天的话,又犹豫着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何指挥,一起去吗?”门被拉开一条小缝,白叶冷屿两个人的眼睛出现在门口。
“我马上来。”他披了件防晒服准备就下楼了,五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辣的。
房间门口聚集的人近乎都排起了长龙,何柳明思考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带。
江川在和苗河清的主治医师沟通着什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司令。”他上去打了个招呼,“怎么样了?”
江川低着头看着地面,隔了好久才开口道:“抱歉,还得你自己看看。”
空气中蔓延着危险讯息,他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刺骨的寒冷在每一根血管里流淌。
门口还站着几名护士,她们不断向人解释苗指挥刚醒,还得再过五分钟。于是何柳明一个人就直接蹲在门口,他身形比例极好,蹲下来也自带一种模特气质。
“进去吧,但最好不要太吵。”
于是人们一个接一个进去了,但大多数只是礼貌性地过来一下,放了东西就走了。
最后等客套的人都来过了,剩下的才是真正来探望的人。
何柳明依旧蹲在那里失神,直到白叶在头顶拍了拍他的肩。
他无力地笑了笑,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房门虚掩着,引诱着人进去。
室内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绒绒的,苗河清身上也被镶上了一层金边,看上去十分有生气。窗台上摆着几盆富贵竹,好像还是当时何柳明帮忙养的那几盆。
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何柳明的步子迈得格外费劲,终于挪到了床边。
苗河清眺望窗外的眼睛终于收了回来,像刚才那样露出一个职业式的微笑:“你好。”
血液凝固是没有声音的,几乎是一瞬间,何柳明的泪腺开始超负荷工作。
“苗指挥?”旁边冷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带给苗河清的手写信。
“你是?”
整整齐齐,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就在这句话问出口的一瞬间,何柳明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位同志,眼睛不舒服吗?”
何柳明在床头拿了张餐巾纸擦了下眼泪,含糊道:“这几天有点过敏。”
“多注意身体啊。”
对你过敏,无药可救。
江川这个时候走到房间里,苗河清看到他打了个招呼:“江司令。”
“苗指挥,这三位,何指挥,白博冷博。”
“听说过,有点印象,以后在基地里多多包涵。”苗河清脸上挂着那种淡淡的微笑,灵气被冲淡了很多,整张脸也有点苍白。
门一开一合,何柳明已经箭步冲出去了,他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事情为什么会发生成这样?!
“何指挥。”江川带点悲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你所见,苗指挥,他因为强烈的冲击,很多记忆都缺失了,只记得那些严肃的无力公式,以及一些战事。”
如果没有忘记的话,我们还可以慢慢揭开误会。但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就算陌生人,我们还能续缘么?
再美丽的泡泡也终究有一天要破灭的,那些曾经的游戏,曾经的共事,那些美好或艰难的时刻,随着当时撼天震地的一场剧烈膨胀爆炸,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句子却还没写完。
也好,至少这辈子,你不会再后悔认识我了,就像你最后跟我说的那样。
苗河清,你赢了,你遵守了所有指挥官守则。
包括第一条:严禁在战争中夹杂任何个人情感。
我为你高兴。
“还有恢复的可能性么?”这几天明明肿了的眼睛才消下去,这会儿就又反肿了,何柳明一直抱有着最后一丝希望,哪怕只是泡影,我也想抓住。
“何指挥,我们需要帮他重新搭建一个完整的世界,情感世界,社交网络。”
泡影被风吹散了。
可能性微乎其微,能在那场严重的灾难中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推开他,那么一起死在那里算不算殉情?何柳明把头埋在手臂里,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做的,因为他爱他,他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如果在之前的人生里,是自己带给了苗河清所有痛苦与纠结,那这次就离开吧。
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幸福、快乐、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