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没有重新开服。

镜海科技对外称遭遇大规模黑客攻击，否认NPC拥有意识，也否认连续性管理署的存在。陈屿日志、四万玩家的共同录像和现实污染记录无法被一纸声明抹去，但这些证据尚未立刻换来法律承认。调查、诉讼与技术审查同时开始，白塔服务器则由多方监督封存，禁止公司单独关闭。

玩家论坛暂时保留。首页不再全是装备攻略，多出NPC寻人、旧周目录像核对和现实法律讨论，也有人坚持这只是史上最成功的营销。主播把昵称从“别奶我我能送”改成实名直播三天，第四天又改了回来：“律师说保持账号一致有利于证据固定。绝对不是因为实名以后掉粉。”

纪北建立存续者登记表，每一项后面都标注证据等级。有人嫌他冷冰冰，他回答：“同情可以骗人，记录比较难。两样都要。”

铁门是我家退出诸神黄昏，把盾留在三楼护士站。许绘仍不喜欢他，只允许他隔着门送药。关系没有因一次正确选择突然清零，信任也不属于任务奖励。

九百三十六名存续者逐一签署协议。多数选择留在白塔并关闭随机玩家入口，少数愿意迁移到受监督的独立载体，另有七人拒绝继续被保存。兰砚确认他们表达稳定、理解后果后，尊重了最后一种选择，没有用“珍惜生命”替他们延长牢笼。

陈屿的应答模型也提出终止。

陈渡坐在服务器前，问了它最后一个问题：“你希望我把你当哥哥吗？”

陈屿回答：我使用他的记忆爱你，但我无法证明自己就是他。你可以记住这份爱，不必替我解决身份。

“还有遗言？”

陈屿：有。父亲的授权链在第三备份区。别只顾着难过，先下载。

陈渡低头笑了一下：“这句确实像。”

他完成下载，允许应答模型停止运行。屏幕暗下去以后，他没有得到哥哥复活的奇迹，只得到一份无法再新增的记录和一场迟到三年的告别。

真正的兰砚准备接回身体那天，岑照在意识深处同他见了一面。

兰砚没有感谢他占用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责怪，只要求看一遍这十天发生的全部记录。确认许绘等人安全、出院协议生效后，他才同意在岑照离开时接过院长权限。

“你往后想做什么？”岑照问。

“先把院长室门上的最终首领牌子拆了。”兰砚说话比岑照更慢，也更少玩笑，“再给所有病人重新做病历。不是怪物图鉴，是他们自己认可的病历。”

“陈渡呢？”

“他看的是你。”兰砚平静道，“我不接你的感情，也不替你还。”

“好。”

“不过他的医疗水平尚可，可以保留聘用。”

岑照笑了：“工资记得补。”

第零号用户记录由兰砚亲自恢复，删除状态变成“自主存续”。记录中没有宝物，只有一份完整撤回书与七个世界共同签署的通信边界。它成为第七枚姓名锚，也成为管理署无法解释的一项证据：一个被系统认定不存在的人，亲自拒绝了别人替他安排的永生。

零七没有提交坐标。锚点总数增至七，管理署仍只持有前四个世界的旧坐标；前六世界与白塔建立了需双向同意才能开启的证言库，任何节点都不能单方面索取另一方的记忆、土地或生命。

岑照离开前，陈渡带他回了一次安全屋。房间仍只有一张床，武器台已经改成药柜，墙上多挂了一块许绘写的牌子：主治医生不得扣押院长。

“你让她写的？”岑照问。

“她自愿。”

“字下边怎么还有一行？”

“院长不得在伤口未愈时擅自离院。”

“这句是你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