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之越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讥讽,圆润的脸顿时沉了下去,厉声说道:“所以二位是觉得寨子定下的规矩太过严苛?”
沈珩微笑道:“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有些残酷了。”
张之越扫视了一圈寨中,并没有发怒,反而沉沉叹了口气,说道:“可只有这样,寨子才能继续发展下去,你们应该也清楚在林中生活,衣食本就困难,如果只因为他是一个孩子,就可以任由其偷窃,那还不如一把火把这些寨子烧了呢。”
沈珩凤眸微眯看向远处,突然说道:“这石屋倒是很独特。”
明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将近两间房子宽的石屋坐落在寨子中间,不仅宽大而且高有两层,最顶上赫然立着一个狼妖的头,头上的血液正在往下不断地流着,血液融进了红色的石壁上,看不出痕迹。
而在石屋的四壁还挂着不少妖怪的皮和骨头作装饰,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红色的石壁逐渐扭曲成流动的鲜血,皮与骨也在风中轻轻摇晃,整座石屋像是一个活过来的妖怪祭坛一样,令人心悸。
甚至随着他们走近,似乎还能闻到夜风吹来的血腥气......
几人都被这怪异诡谲的石屋惊到,而张之越见他们望着石屋发呆忍不住自傲道:“这石屋可是在下亲眼监督制造,如何?”
明随突然站住了脚,仰头凝望着这个石屋,惊讶说道:“这上面的都是妖血?”
此话一出,贺傲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他以为不过是涂上的红漆,可这风中的血味确实作不得假,没想到这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倒是比妖怪还要残忍,竟然在自己住的房子上涂满了妖血,还挂满了妖怪的皮。
男人闻言反而笑了笑,说道:“姑娘真是好眼力,竟认得出这是妖血。”
他不以为然,反而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只见屋里十分明亮,要比外面辉煌很多,甚至许多大户人家都比不得,墙上挂了很多金饰,还有一些妖怪的头骨摆在两侧的墙上。
将野蛮与奢靡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看着却是越发怪异。
明随没有立马坐下,反而饶有兴致地开始打量起屋内的装饰,问道:“为什么要用妖血涂满墙壁?”
“几位请坐。”张之越坐在主位上,拿起桌上的两个光滑的圆球在手中来回把玩着,笑眯眯地说道:“我听闻咸安常用妖血画符,能极大提高符咒的力量,所以这才让人令外墙涂满妖血,防止妖怪进来。”
“对了,现在城外妖怪众多,几位是因何到此啊?”
沈珩说谎时眼睛眨都不眨,张口就来道:“我们兄妹三人本来只在城郊附近游玩,却见一神鹿,其角仿佛发着光一般,我们好奇不已,便追了上去,哪晓得越走越远,迷了路,还在途中见到您的手下。”
他说到这略有停顿,看着张之越笑眯眯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继续说道:“本不想来此打扰,奈何他们太过热情,还叫来了妖怪,非让我们过来做客,那我们岂能拒绝?”
张之越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讽意,哈哈大笑,将手中的圆球拍在桌上,发出咕咚的声音,明随定睛一看这竟然是妖怪的骨头雕琢而成的,中间似乎是镂空的。
“没办法,他们是知道我的,但凡晚上遇见过路人,都要邀请进来,毕竟晚上妖怪更多,我实在不想看到有人在这附近被吃掉,你们应该也能理解吧?”
贺傲灰眸低垂,火烛下他的侧脸熠熠生辉,看起来如暖玉般,可声音却冷如寒泉,说道:“既然如此,那前些天是否有一女子,也是这样被你们热情带了回来?”
张之越闻言皱眉,半截的眉毛快拧成了一团,不答反问道:“一个女子吗?寨中常有人出入,我身为寨主实在无法一一招待,不过我手下的郑同倒是应该比谁都清楚。”
说罢,他立马唤郑同进来,像是铁了心要帮他们找人,说道:“不如公子将那人的样貌细细说来,郑同如果见过,一定会有印象的。”
贺傲没有看一眼进来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不用说,只要见过她,就没有人会忘记。”
郑同闻言立马看向张之越,而后又低下了头,看着地面说道:“那小人应该是没有见过,因为这半个月根本没有陌生女子来过。”
郑同走后,张之越喝了口茶,突然笑着问道:“几位不是从城郊游玩至此吗?怎么似乎又要找人?”
沈珩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一个明随心直口快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惹麻烦。
可无论他心里想着什么,面上却总是带着笑,随口应付道:“是啊,他脑子不好,小时候家里妹妹走丢了,现在无论去哪都要问上一句的,寨主不用理会。”
对于沈珩这么敷衍的回答,张之越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继续深问,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贺傲,而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不妨在我这呆上几天,这里虽不比城内,但也别有一番趣味,等几位玩够了,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城,如何?”
“多谢张寨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沈珩不顾旁边贺傲的冷眼,顺理成章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