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从师父开始教我符咒的时候,我学得很快,师父眼里头一次露出了惊诧满意的神色,但是在我忍不住抿嘴笑时,却看见兄长的脸冷了下来。
或许是兄长带我出城爬山,被师父发现堵在城门口,两人大吵一架,师父想要抱我回家,而兄长却问,顾海你到底跟谁走?
当时我沉默地缩在师父的怀里没有说话,或许我应该说些什么,可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那根绳子开始生根发芽,兄长离我渐行渐远,师父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因为兄长是未来的城主。
于是,我开始努力学习符咒,我要为兄长为师父守护咸安。
可兄长却越来越讨厌我,直到有一次,他说我是白眼狼,被师父打了一巴掌后,他就很少跟我说话了。
我以为等长大了就好了,等兄长当上城主就好了,等一个机会把事情说清就好了,反正我们都还在,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可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亲眼看着他被吃掉。
那些妖怪并不大,吃人也很慢,他得多疼呢?
原来生命一点也不长,更禁不起等待。
第二条绳子的两端是那夜城外的手下和城内的百姓。
在我坐上镇妖堂堂主位置的第一天,师父问过我一个问题,坐在这个位子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说,是手底下弟兄们的性命。
师父说,是百姓,不要忘记镇妖堂设立的初衷是守护百姓。
那一晚,城外的弟兄们求救无门,而我在城内面对着虎妖不知所措,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无能。
那天早上,我什么都没解释,因为我不知道,即使那晚得知求救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叶府上下人的性命更重要,还是外面的弟兄们更重要?
我清楚叶胜良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府里的其他人呢?那些奴仆,或者虎妖跑出去,我不敢赌。
第三条绳子的两端是时间与死亡。
我一边看着师父慢慢死去,一边听着城内接连不断的死亡,而自己却一动不能动。
我曾经想要保护兄长和师父,可最终他们在同一天死了。
我曾经想要守护咸安,可在咸安最需要我的时候,却只能在城外等待。
现在,三条绳子终于从我的身体里已经抽走,留下三个破烂的洞。
在此后长久的生命里我会日日作痛,受尽折磨。
我这样日夜祈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