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聆见状也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真想把季尧水给撕碎了呀。

哈哈哈哈……

林适和还在维持着客气和礼貌，“季老师，这个分成比例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咱们两个账号联合发布，版权也是共有才合理，这七三分成的话，我团队那边也不好交代呀，是不是？您不要为难我呀。”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季尧水轻笑了声，语气嚣张又傲慢，“林老师，你可看清楚了，我这是五百多万粉的账号，带你的百万粉账号玩，说出去也是你高攀了呀。你好好想想，这期视频发出去，给你引流至少十万粉，你三成都拿少了，换做是别的博主，他们还得求着我合作呢，你这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在这里讨价还价啊。”

他说完，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皮脆肉嫩，卤得刚刚好，季尧水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选的这菜味道确实可以，比外面那些网红私房菜强多了。以后我请朋友吃饭，就定点这了，你给我留个包间折扣。”

这话念得熟稔，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他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朱裕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本来就是被季尧水临时拉来做记录的，刚才一进门看见安聆和林适和，整个人都是懵的，但安聆让她别声张，她也只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记录。

可现在听着季尧水这一通得寸进尺的要求，把之前说好的合作方向全改得面目全非，对着两个真心想做内容的哥哥姐姐指手画脚，她心里满不是滋味。

不行，绝对不能让季尧水这么欺负哥哥姐姐，太不是人了吧。

犹豫了半天，朱裕才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开口，“季老师，咱们不是还接了广告吗？也和品牌方说好了走的是治愈路线，现在改得这么尖锐，会不会不太好？万一品牌方生气了怎么办啊……”

被当众驳了面子，季尧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狠狠扫了朱裕一眼，正想骂她，又觉得不能当着面前俩人这么可带下属，换了较为温和的语气，但话里话外还是带着刻薄的凉意，“我和林老师谈合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记好你的记录就行，别的事少插嘴。”

朱裕被他这一眼看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指尖在平板屏幕上重重一按，划出一道长长的光痕，不敢再说话了。

季尧水转回头，又对着林适和扯出个笑，“不好意思啊林老师，别管她，就一个刚毕业的小孩，没见过什么世面，说话没轻重。咱们继续聊，刚才说到分成的事，林老师你回去跟团队好好商量商量，真的，相信我，跟我合作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他越说越顺，仿佛合作已经胜券在握，靠在椅背上仰起下巴，声音越来越飘，“我跟你说，我现在虽然涨粉慢，但是基本盘还是很稳的，等咱们这期视频做完，我还能把我这边的商单分你两个，你一个做美食的，接两个家居类或者厨具类的商单，报价直接翻一倍，这都是资源，我是不会坑你的，别人想找都找不到门路。”

安聆越听脸越沉，趁着季尧水没发现，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哪里是合作，这是把人当免费的垫脚石踩。

从头到尾，季尧水没有问过一句林适和的想法，也没考虑过是不是符合林适和账号的风格，满脑子都是怎么蹭流量，怎么拿大头好处，仿佛能和他合作上，就是取得了天大的恩典一般。

她再次侧头看向林适和，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平静，仿佛做好了准备。

那就看看季尧水还能再说什么吧。

季尧水看两个人都没接话，只当他们是被自己说动了，脸上浮现出笑意，“对了，林老师你记得多在视频里提提我，比如说‘我一直看季老师的视频，特别受启发，季老师他教会了我很多‘这种话，这样我的粉丝看着也亲切。别到时候你一个人抢了镜头，要注意咱们是联动，不是你个人的专访，这点分寸你要把握好。”

话音刚落，朱裕彻底坐不住。

她这段时间被季尧水呼来喝去，所有的委屈都压在心里，从来不敢反抗。

可现在看着季尧水对着安聆和林适和那么傲慢，把人家的善意当理所当然，对着人家随意指手画脚，所有的委屈和怒火，突然就顶到了嗓子眼。

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了，要站出来保护哥哥姐姐才行。

朱裕咬了咬下唇，把平板轻轻扣在桌面上，站起身，声音不大但也很是清晰，“季老师，林老师主动邀请你来是谈合作的，而且人家也是百万粉博主，虽然比不上你五百万粉，但人家一心想着双方能做出一个好的内容，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整个包间瞬间静了，季尧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心里那点体面早就挂不住了，如今朱裕居然当着两个外人的面，这么直接地怼他。

岂有此理，真是给她脸了。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是。

他得好好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朱裕。

季尧水“啪”地一下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一点，洇湿了桌布，“朱裕，你活腻了是吧？”

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先前的儒雅客气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我之前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一个刚毕业的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在公司这种态度对我就算了，现在我带着你出来见合作方，是我给你长见识的机会，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在这里教我做事？”

他跟着站起来，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朱裕，话里话外写满了刻薄，“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刚毕业可怜，你对接的那个护肤品牌商单搞砸了，我早就跟公司说把你开了。你在这跟我摆什么正义感？一个连转不转正都不知道的试用工，拿着三千块工资，教老板做事，你配吗？”

朱裕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泪水顺着脸颊的轮廓淌下来，她赶紧用手背去擦眼睛。

这个动作被季尧水看见，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哭哭哭，哭什么哭，天天就知道哭，我还没说两句你就掉金豆子，你是来上班还是来演苦情戏的？我最烦你们这种小姑娘，说不得碰不得，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天天就只会哭哭哭，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居然教了个爱哭鬼，真扫兴。自从跟你共事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真是个扫把星。”

“你说说你，工作能力差，脑子不灵光，写的内容简直用狗屁不通都算是高攀了，还比不上初中生水平，”季尧水越说越来劲，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安聆和林适和，“要不是公司看你可怜，还留着你，你现在能有个地方上班？你还真把自己当星途的正式员工了？我告诉你，我让你走，你在这个行业都混不下去，更何况你再找别的工作呢，到底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的啊！”

“喂！季尧水，你怎么说话呢？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安聆“唰”地一下站起来，绕到朱裕那边，把朱裕拉到自己身后挡着，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季尧水。

她刚才一直忍着，就想等季尧水自己把话说全都吐出来，结果他装也不装了，变本加厉地骂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半点情面都不留。

季尧水被安聆突然站出来护着朱裕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坐回椅子上，视线在面前三人的脸上扫了一圈，话音带着恶意的尖锐，“哦，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呢，真是怪我太愚蠢了，我说林老师好好的百万粉博主，这风头正盛呢，怎么会突然找我这个过气的情感博主谈合作，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他抬手指了指安聆身后的朱裕，又指了指安聆，阴阳怪气地笑，“怎么，你们三人串通好，设局给我扣帽子呢，是吧？哎我当是谁呢，之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别以为我没刷到啊，就你们俩嘛，作风不检点，还以为人品多好呢，原来也就这样啊，看来网上那些人都没说错啊。”

季尧水朝着安聆扬了扬下巴，笑得更放肆了，“特别是你，一个小助理怎么上｜位的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给我演什么正义使者，你自己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觉得害臊吗？”

林适和彻底坐不住，先掏出手机偷偷给江绪发消息，再慢慢站起来，身上那股温温和和的气质全变了，眼神陡然一厉，眉峰狠狠蹙起，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跳。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季尧水看了眼林适和的表情，愣了一下，很快也来了脾气，把腰一挺，“怎么？我说错了？你俩的黑料现在网上还有呢，我还说不得了？”

林适和语气又冷又硬，没有多余情绪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怒意，“你刚才说我什么都行，就算你骂我也没事，但是你没有资格用这种态度对我女朋友。”

他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挡在安聆和朱裕前面，眼尾泛红，此时林适和的样子，安聆还从未见过，“我今天请你过来，是真心想和你谈合作，看在你做内容也不容易的份上。你迟到了一个小时，我们等你，没有任何怨言，你要改合作方向，也跟你好声好气商量，你带商务过来，我们想着都是同行，互相体谅，这没什么。

“但是你当着我的面骂我女朋友，这是对她的不尊重，你还骂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难道你就没经历过刚出社会的痛苦吗？还是说你从出生起就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别人只是不懂，又不是傻，在你眼里只有你是人，别人都是畜生吗？”

季尧水被他的气势压得弱了些，但他又很快梗着脖子站起来，手指着包厢门，“怎么？你还想打我？我告诉你，这是在白港，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五百多万粉丝，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那些粉丝可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别惹我！”

他边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手机，打电话叫人过来。

安聆把朱裕往身后又护紧了点，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一点都没在怕的。

三个人站在包间里，气氛绷得像拉到最满的弓弦，只要再碰一下，就会彻底断。

季尧水的手已经碰到了手机边缘，林适和往前又走了半步，朱裕吓得在安聆身后抓住了她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厚重的包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此刻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