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考进医学院以后,她就从骆沉家搬到了宿舍里。一是怕被人发现,二也是为了各自的名声着想。她总要和骆清订婚的,在那之前,她必须要让所有人以为,她是一直住在宿舍里的,不论高中还是大学。
“回宿舍干什么?”骆清睨着她,“在我家吃好的住好的,不比宿舍好?”
周可茵做了个手势让他噤声,随即走到江语涵面前,将她拉到一边缓声道:“语涵,我知道你家房子被清算以后,一直都住在宿舍里,不过既然你已经和骆清订婚了,以后就到家里来住吧,让司机每天接送你。”
江语涵抿了抿唇,婉拒道:“我住惯宿舍了,挺好的,上课也方便。”
周可茵淡淡地笑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你有单独的房间,不是和骆清住一起。你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结婚,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若真要做点什么……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年轻人嘛……”
骆清在旁插嘴道:“妈,你想得有点多,你看看她那个不情愿的样子。”
江语涵的脸色一下子红了,她羞愤地抬起头:“我的功课很多,而且我经常晚上要练习,还要进实验室……”
骆清嘴里发出了“啧啧”声。
周可茵狠狠白了他一眼,对着江语涵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勉强了,反正那里给你留了房,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顿了顿,她又看了眼腕表,“不过今天比较特殊,今天是你们的订婚之夜,按道理来讲,是要回那里住一晚的。再说,现在去学校也有些迟了。”
江语涵也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她踌躇了半晌,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周可茵又安抚了她两句,便走向了骆昆。
*
回到别墅,佣人吴妈热情地将江语涵领到了三楼的客房。
这间屋子在东侧朝南,室内布置得干净整洁,所有的陈设都是崭新的。
江语涵不敢僭越,就近在一张沙发里坐了下来,眼圈有些泛红,既为自己的婚姻,也为自己的命运。
吴妈见她拘束,笑道:“二少奶奶,您有什么需要就……”
江语涵猝然听见“二少奶奶”这几个字,吓得连忙否认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您和二少爷都已经订婚了,将来早晚是骆家的二少奶奶。”吴妈笑逐颜开,继续道,“再说我们都是看着您长大的,早就拿您当一家人了,现在您又成了……”
“吴妈,我想静一静。”江语涵抬眸看向她。
“那我先去为您准备洗澡水,待会儿您好好泡一个热水澡再睡觉。”吴妈一边说着,一边带笑走了出去。
她走后,江语涵默默环视了一通屋子,黯然神伤。
从前她到这里是客,来去自由,但从今往后,她就是这里的二少奶奶了,她受他们牵制,被他们左右,他们掌握了她和她父亲的命脉。
唯一的好处是,她不会再居无定所了,也不会再被催债的人逼债了。骆家会替他们偿清外面所有的债务,只要她和骆清维持住婚姻关系。
她既是质子,也是棋子。
只要她还在这场婚姻中,江潮就不会出卖骆昆;同样的,只要江潮不出卖骆昆,二十年后出狱,他们父女俩就能拿到骆氏2%的股份。
其实如果她嫁的人是骆沉的话,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之前每次去看守所探望父亲,他话里话外总是透露出他正与骆家斡旋、要将她托付给骆沉的意思。
但最终,协议上的名字却变成了骆清。
那个声名狼藉的、陌生的、她从来都没有用正眼去看过的男人。
得知协议的那一刻,她对父亲失望透顶,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去看过他。
他给她挖了一个大坑,她无处可逃。
在这场荒唐的婚姻里,他、骆昆,还有骆清,他们各个都是帮凶。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江语涵顿时敛了敛眸,脸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骆清慢悠悠地晃到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对桃花眼半垂着瞥向她,淡淡嘲弄道:“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嗯?”
江语涵没有说话,她当然不情愿。
在她眼里,这无疑于一场诈骗。
“我可不是强取豪夺要你嫁给我的。”骆清懒懒地说道,“是你那个废物老爸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我们骆家替他还了,他感激涕零才把你嫁过来的。你不妨四处打听打听,看看外面谁敢接他这个烫手山芋?”
江语涵还是不说话,她习惯了缄默。
她知道他在胡说,但她也没打算反驳,她为什么要和一个无赖辩驳?
“也就是我家好心,见你父女俩可怜,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还算清白……哦对了,”他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清,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