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北境有相思 >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暮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扑打着临枫镇破败的街巷。

段墨鄢勒马停在一处挂着褪色“悦来”幌子的简陋客栈前。两层土坯小楼,窗纸大多破损,被寒风刮得呼呼作响,唯有底层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今夜在此落脚。”段墨鄢的声音混在风里,低沉而冷硬。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随即伸手,将马背上的许小祁稳稳扶下。

许小祁裹紧玄色披风,寒风还是钻透衣料,激得她背上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抬头看着这萧索的客栈,临枫老宅近在咫尺,却已物是人非,沦为风暴的中心。

客栈大堂狭小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掌柜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见这一行甲胄森然的军爷带着个裹得严实的小娘子进来,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引着他们上了二楼唯一一间还算完好的客房。

房间狭窄,墙壁斑驳,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一张旧木床,一张瘸腿方桌,便是全部家当。亲兵迅速检查了房间,在门外无声警戒。

段墨鄢解下大氅,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裹着雪粒子瞬间灌入,窗外是临枫镇死寂的夜色和远处老宅模糊的、如同蛰伏巨兽的轮廓。

“他快到了。”段墨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笃定。

许小祁正要开口,楼梯处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守在门外的亲兵低语两句,随即,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棉袄、满脸风霜的汉子闪身进来,正是段家安插在临枫的暗桩。

“少帅!”汉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京城有信到!指明交给许小姐!”

他双手奉上一个半旧的、沾着雪水泥渍的靛蓝色荷包,荷包散发着淡淡的、廉价的梅子香粉气味。

许小祁心头猛地一跳!是云雀!她立刻上前接过,指尖冰凉,几乎感受不到荷包的粗糙触感。

“辛苦了,退下。”段墨鄢沉声道。

汉子无声退走,房门重新合拢。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油灯哔剥的轻响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许小祁走到桌边,就着昏黄的灯火,手指有些颤抖地解开荷包的系绳。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张被小心折叠成方胜的素笺。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缓缓展开信纸——

云雀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稚气却努力工整的字迹,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老爷不安,屡问临枫信,催盯胡雍,提‘赵侍郎’、‘铁矿’、‘稳住’等语。心焦溢于言表,恐有异动。女雀叩首,万望小姐珍重。”

短短几行字!

许小祁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捏得惨白!信纸在她手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屡问临枫信” ——父亲在等许慎的消息?还是胡雍的消息?

“催盯胡雍”——他怕胡雍出事?

“提‘赵侍郎’、‘铁矿’、‘稳住’” ——他竟知道赵元沛!知道铁矿!他让谁“稳住”?稳住什么?稳住胡雍?还是稳住局面……好让赵元沛顺利接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不敢相信!

不愿相信!

那个在悬黎京城运筹帷幄、对她百般宠溺的父亲!那个在府门前,对着段墨鄢的威胁面色惨白的父亲!

原来……他不仅知道赵元培!

不仅知道铁矿!

他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怕胡雍出事,怕赵元沛暴露!他所谓的“家族存亡”,所谓的“祖宗基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将她当作祭品、换取攀附权贵之路的肮脏交易!

“噗——”

信纸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许小祁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背上的伤口被狠狠挤压,剧痛袭来,却远不及心中那瞬间崩塌的剧痛万分之一!

“呃……”她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死死咽下!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得如同坟墓里爬出的鬼魅!

“许小祁!”

段墨鄢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瞬间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上那张刺眼的信纸,又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明白了信中的分量!

“是他……”许小祁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被至亲彻底背叛后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冰冷恨意,她猛地抬头,死死抓住段墨鄢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冰冷的臂甲缝隙,“是他……许攸!我的父亲!他早就知道!他跟他们……是一伙的!”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那火焰深处,却是碎裂的寒冰!

段墨鄢扶着她手臂的大掌猛地收紧!那双惯于执剑、染血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如此骇人的暴戾风暴!不是为了敌人,而是为了怀中这个被至亲推入深渊、此刻正承受着剜心之痛的女子!

他弯腰,捡起那张信纸,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随即,指尖用力,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如同暴风雪前压抑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杀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冷,“也好。”

他扶着许小祁在冰冷的床沿坐下,自己则转身走到那张瘸腿方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幅临枫镇及周边地形的简图。

昏黄的油灯下,段墨鄢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即将出鞘的、择人而噬的凶兽。他拿起一支炭笔,在图上临枫老宅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赵元沛,必走官道入临枫。”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只有纯粹的铁血杀伐,“我们,在老宅‘等’他。”

他抬眸,目光越过跳跃的灯火,沉沉地锁住许小祁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恨意的眼睛:

“至于许攸……”

他顿了顿,炭笔的尖端在代表悬黎京的位置,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浓黑的墨点。

“待此间事了,”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承诺,“我陪你,回京清算。”

许小祁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眸,迎上段墨鄢那冰冷而坚定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同仇敌忾、并肩而战的决绝,以及……一种更深沉、更汹涌的、为她荡平一切魑魅魍魉的暴戾意志!

屋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疯狂地扑打着客栈破旧的窗棂,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屋内,油灯的火苗被穿隙而入的寒风吹得剧烈摇晃,明灭不定,映照着桌边那个如同修罗般冷硬的身影,和床边那个紧攥着拳头、眼中寒冰与火焰交织的苍白女子。

一张揉皱的信纸,躺在冰冷的地面,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风暴的中心,已然就位。

猎物,正自投罗网。

而悬黎京城的深宅里,那场关于背叛的清算,也已被冰冷的誓言,钉在了血色的未来之上。

段墨鄢不再言语,只是俯身,吹熄了那盏在风中挣扎的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房间。

只有窗外透进的、雪地反射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枪的轮廓。他走到窗边,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无声地注视着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

许小祁在黑暗中,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脆弱已被彻底冰封,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摸索着起身,走到桌边,站在段墨鄢身侧。

两人并肩立在黑暗的窗前,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沉默地等待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雪,无声地落在临枫镇死寂的街道上,掩盖着即将到来的血腥,也预示着悬黎京城另一场风暴的序幕。

临枫城,枫林染血。

暮色四合,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枫叶嚼碎了,泼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上,是种粘稠、近乎凝固的红。寒风卷过,带起几片早衰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许小祁素青色的裙裾边。她步履从容,沿着略显冷清的“秋棠巷”走着,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临街店铺粗糙的木门板、冰凉的青砖墙角,像在丈量,又像在寻找某种隐晦的刻度。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一扇紧闭的、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门楣上方,一块小小的木牌被油烟熏得发黑,勉强可辨“三味茶寮”四个字。

她侧耳,极轻地听了片刻门内的动静,只有模糊的、杯盏碰撞的细碎声响。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她抬手,指尖在门板上极有韵律地叩击了三下。笃、笃、笃。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穿透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脸。是茶寮的掌柜,姓吴,在这临枫城经营了半辈子,是条消息灵通的地头蛇。浑浊的眼睛对上许小祁清亮的眸子,吴掌柜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了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谄媚,迅速将她让了进去。

茶寮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油烟混合的沉闷气味。几盏油灯摇曳着,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几个零星茶客缩在角落,低声交谈着。许小祁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恰好对着巷口,视野极佳。

“姑娘,”吴掌柜佝偻着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临枫城特有的浓重口音,“您要打听的那位‘赵公子’,今儿晌午,确实又来了。还是老规矩,要了二楼最僻静的‘松涛’雅间,一个人,没带随从。”

许小祁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推过去:“待了多久?可有异常?”

“约莫半个时辰。走的时候,”吴掌柜的指头在油腻的桌面上划了一下,指向巷口对面,“是往‘瑞和当铺’后门那条窄巷去的。脚步瞧着有点急。”

瑞和当铺?许小祁心中一动。临枫城最大的当铺,据说背后的东家水很深,与京城某些势力盘根错节。赵元沛频繁接触这里……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着,思绪飞转。看来,赵元沛这条线,在临枫城的触角,比她预想的还要扎得深些。

“知道了。”她点点头,又推过去一枚小银角子,“老规矩,嘴严些。”

“哎,姑娘放心!小老儿这条命,还指着姑娘您赏饭吃呢!”吴掌柜喜笑颜开,麻利地收起银钱,躬着腰退开了。

许小祁没有立刻离开。她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目光投向窗外。巷口行人稀少,对面“瑞和当铺”那扇紧闭的黑漆后门,在暮色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吞噬着所有窥探的目光。她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开这扇门、让赵元沛在临枫城苦心经营的伪装彻底崩裂的钥匙。

片刻后,她起身,悄然离开了“三味茶寮”。身影融入巷子深处渐浓的暮色,如同水滴汇入暗河。

城东,“悦以客栈”二楼的天字号上房。窗户半开着,带着枫叶气息的晚风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段墨鄢站在窗边,身姿笔挺如松,玄色的锦袍几乎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目光沉静,投向楼下街道上往来的人影车马,修长的手指间,无意识地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房门被轻轻推开,许小祁带着一身微凉的寒意走了进来。

“查到了?”段墨鄢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嗯。”许小祁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才道,“赵元沛今日落脚点在三味茶寮的‘松涛’雅间,半个时辰后离开,走的是瑞和当铺后门那条窄巷。”

“瑞和当铺?”段墨鄢终于转过身,深潭般的眼眸落在她脸上,锐利如鹰隼,“临枫城最大的当铺,暗地里做的可不全是正经典当生意。”

“没错。”许小祁放下茶杯,走到段墨鄢身边,也望向窗外。客栈楼下正对着一条颇为热闹的夜市街,灯火通明,人声喧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一家灯火最为璀璨、门口挂着彩绸灯笼的二层楼阁上。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混杂着女子的娇笑声。“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意外’,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隔着窗棂,精准地点向那座最热闹的楼阁,“‘醉喧楼’,临枫城消息最灵通、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赵元沛每次来,必去那里听曲儿,尤其爱点一个叫‘莺娘’的歌姬唱《玉楼春》。明晚,莺娘会‘意外’染恙,登台献艺的,会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恰好知道些‘瑞和当铺’内情的‘新人’。”

段墨鄢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落在“醉喧楼”那喧闹的灯火上,又缓缓移回她沉静而笃定的侧脸。他没有问那个“新人”是谁,也没有问如何安排“意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动,像深潭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

“引蛇出洞,再断其七寸。”他缓缓道,语气里带上一丝近乎冷酷的赞赏,“倒是个省力的法子。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扫过,“那地方,终究腌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小祁回眸,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影下,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清冷光泽,“况且,不是还有段大人在外面坐镇吗?”

段墨鄢沉默片刻,捻着扳指的手指微微收紧。窗外夜市的喧嚣声浪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去,房间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小心行事。”他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许小祁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室,开始准备明日所需的东西。

翌日,暮色再次笼罩临枫城时,“醉喧楼”的喧嚣比往日更盛了几分。原因无他,新来的“云舒”姑娘要登台了。传言这位姑娘琵琶技艺绝伦,更有一把如珠玉落盘的嗓子,只是性子孤高,轻易不露面。这神秘感,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二楼临街的一间雅室里,段墨鄢独坐窗边。面前摆着清茶,他却滴酒未沾。窗户开了一条细缝,楼下大堂的喧闹和台上的情形,尽收眼底。他一身寻常富商打扮的锦袍,收敛了平日迫人的气势,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蛰伏的猎豹,透过缝隙,紧紧锁住高台之上那个怀抱琵琶的身影。

许小祁,或者说此刻的“云舒”,坐在舞台中央的绣墩上。脸上覆着薄如蝉翼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一身水碧色的罗裙,衬得她身姿袅娜。她微微垂首,指尖轻轻拨动琵琶弦,一串清泠如碎玉的音符流淌出来,瞬间压过了大堂的嘈杂。

一曲《月下吟》,哀而不伤,空灵幽远。她并未刻意卖弄风情,只沉浸在自己的曲调里,偶尔抬眸,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却偏偏勾魂摄魄。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痴迷,有欣赏,也有赤裸裸的贪婪。

段墨鄢的目光掠过台下那些形形色色的脸孔,最终定格在靠近舞台角落的一张桌子。赵元沛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看似在专注听曲,眼神却不时扫过台上“云舒”的身影,带着一种评估猎物般的玩味。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许小祁微微颔首致意,抱着琵琶起身,在鸨母的引领下,袅袅娜娜地退向后台。退场前,她状似无意地朝赵元沛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极快,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深意,随即隐入帘后。

段墨鄢清晰地看到,赵元沛握着玉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眼中那份玩味,瞬间被一丝更深的探究和志在必得所取代。

鱼饵已抛下,鱼儿嗅到了腥味。

许小祁退入后台,隔绝了前厅灼人的目光和喧嚣,她才轻轻吁了口气。后台通道狭窄幽深,弥漫着廉价的脂粉香和汗味。几个候场的舞姬和小厮匆匆来往,没人特别留意她这个“新人”。她抱着琵琶,脚步轻快地穿过通道,准备从后门离开,与段墨鄢汇合。

醉喧楼的后门开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只容两人并肩而行。巷子一头通往还算热闹的支街,另一头则通向更幽深、连接着城郊山脚的荒地。此刻,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将残破的墙壁和凹凸不平的地面照得影影绰绰。

许小祁刚踏出后门,一阵裹着山间寒意的冷风猛地灌入,吹得她裙裾飞扬,也吹得她裸露的颈间肌肤泛起一阵细小的寒栗。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抬头望向巷口——段墨鄢应该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臭和劣质酒气的味道猛地从旁边黑暗的角落里袭来!

“唔!”

一只粗粝如砂纸的大手带着巨大的蛮力,从背后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铁钳般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狠狠向后拖拽!琵琶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琴弦发出刺耳的悲鸣。

惊恐瞬间攫住了许小祁的心脏!她奋力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双腿踢蹬。但那人力大无穷,像一座移动的山峦,纹丝不动。浓重的汗臭和酒气熏得她几欲作呕,那捂嘴的手粗糙得几乎要磨破她细嫩的皮肤,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

“老实点!小美人儿!”一个粗嘎、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喷出令人作呕的热气,“再动,老子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又有几条黑影从巷子更深的阴影里闪了出来,动作迅捷如鬼魅。他们配合默契,一人迅速捡起地上的琵琶扔到角落的杂物堆里,另一人则麻利地掏出一块散发着怪味的破布,狠狠塞进许小祁因挣扎而微微张开的嘴里。浓烈的霉味和难以言喻的腥臊味直冲喉头,呛得她眼前发黑。紧接着,一个厚实的麻布口袋当头罩下,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和空气!

世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憋闷和令人窒息的绝望。许小祁像一袋货物般被粗暴地扛上肩膀,沉重的颠簸和匪徒身上浓烈的体味让她头晕目眩。她能感觉到扛着她的人脚步飞快,其他几个脚步声紧紧跟随,沿着小巷深处疾奔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匪徒们粗重的喘息和压低的笑语。

“哈哈,捡到宝了!这身段儿,这脸蛋儿……比寨子里那些婆娘强一百倍!”

“嘿嘿,大哥有福了!”

“快点!趁那护花使者没反应过来!”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不甘!赵元沛的局才刚刚铺开,她竟在这里阴沟翻船,落入一群肮脏的山匪之手!段墨鄢……段墨鄢就在附近!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发出更大的动静,但麻袋厚实,嘴里塞着破布,所有的挣扎都化作徒劳的闷响和肩上匪徒不耐烦的咒骂。

颠簸越来越剧烈,方向感彻底丧失。她只能感觉到地势似乎在升高,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风中开始夹杂着山林特有的、树叶腐败和泥土的气息。他们正在远离临枫城,进入黑虎岭的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漫长。就在许小祁快要被颠簸和窒息折磨得昏厥过去时,疾奔的脚步终于停下。她被重重地掼在地上,坚硬的石地撞得她浑身骨头都在痛,麻袋口被粗暴地扯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猛地扎入眼中,逼得她瞬间闭上眼,生理性的泪水涌出。浓重的烟味、汗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野兽巢穴般的腥臊味混杂着涌入鼻腔。她艰难地睁开眼,适应着光线。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壁嶙峋,挂着水珠。洞内燃着几堆熊熊篝火,映照着周围影影绰绰、面目狰狞的人影。几十个衣衫褴褛、手持各种粗劣兵刃的土匪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淫邪和野兽般的兴奋。他们怪叫着,口哨声、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如同群魔乱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