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里回荡卡尔惨烈的哀嚎。
莉娅抽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头,敷衍道:“我知道,安静点,别浪费食物。”
“我们不会死,对吧?”卡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莉娅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忽然回过神来。
对啊,传说中的勇者就在他的身边,他怎么可能会死?嗨,多余担心了,伊莎娜的实力他有目共睹。
思及此,卡尔迅速切换表情,捡起腿上的饼,若无其事蘸蘸辣酱继续塞进嘴里,试图用平静掩盖他刚才的一系列操作。
但牧师还没老糊涂,毫不留情冷嗤一声:“咋这么没出息,伴生灵草白瞎喂你了。”
卡尔不受激将法:“出息又不能当饭吃,一切的前提是活着。”
“不会死。”莉娅抽空回答卡尔的问题。
牧师挤满皱纹的眼睛眯了眯,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第二个目的。
“你真的是勇者?奥赛尔王国的最后一代勇者,被永恒光辉之主选择的神之骑士,讨伐魔王失败最终叛逃的勇者?”他报出一大堆头衔。
“喂,老头,后半句纯粹无稽之谈!”卡尔气急败坏。
莉娅也纠正:“没有叛逃。”
牧师又跳起来猛敲卡尔的脑袋:“没礼貌的小子,吃你的大饼!怎么着你也该尊称我一句救命恩人!”
卡尔捂着脑袋嘟囔:“我很感谢你一把年纪还陪我蹲大牢啦,但勇者没有叛逃,这是原则问题!”
牧师解释道:“白银城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很多消息都失了真。”
“总之,你是怎么活了一百年还能保持容颜如初的?”这是牧师最好奇的问题。
“没有魔法办不到的事情。”莉娅给出让他无法反驳的答案。
牧师语塞,摸了半天胡子,才憋出一句:“别小看白银城的黑骑士,尤其是我孙子卢比安,他很强。”
“我也不弱。”莉娅漫不经心。
“就是就是……好吃好吃!”卡尔满嘴油渍,看得牧师嫌弃不已。
他仰头叹气:“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你们这么心大的人,我个老头子替你们急什么急。”
牧师背着手离开大牢。
外面风雪依旧,他拄着拐,缓慢在大雪中移动,没人敢拦他。
半晌,莉娅停止进食,抬起头注视牧师离开的地方,眼眸微闪。
她对卡尔说:“我出去一趟。”
没等卡尔反应过来,莉娅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片雪花,融化在卡尔的指尖。
他目瞪口呆,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牢房是他一个人的牢房,牢饭却是两个人共享。
自从风墙出现后,白银城很少看见月亮,宣告夜幕降临的是浓郁的黑,大雪渐小,夹杂细雨,砸在街角。
冷色调的路灯衬得周遭更加寒冷。
此时此刻,因着二十一条城规中的第十六条,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街上除了低头打扫落雪的人,就只有巡逻的白骑士。
牧师年纪大了,慢悠悠走在街上,时不时重重咳嗽两声,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这显然违反城规,一小队白骑士立刻将他围起来,看清他的面容后,脸色一变。
他很快被押走,就算是卢比安,也得老老实实去艾拉手底下要人。
今晚艾拉忙得不可开交。
凯特拍拍屁股就把大堆杂事打包扔给她,固执地要去希望之花下面守着,连里奥也叫了去,总归是舍不得这个小儿子,到哪都要带上。
尽管非常不情愿,里奥还是去了,不远不近跟着凯特,想要摸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重要的是,里奥感觉希望之花在引诱他靠近。
凯特或许知道些什么,分明才对里奥大发脾气,还下令让他禁足,转眼就打了自己脸,好声好气关心里奥的身体。
不知为何,里奥在他的脸上看到某种迫切。
屋内暖灯常亮,艾拉伏在桌前,身上披件暗红色大衣,领口露出柔软的白色毛绒,长发用木簪简单地挽起来,整个人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脆弱感。
也确实是大病初愈,她操劳太多,奔走在风雪之间,身体落下病根,每逢大风大雪天气很容易复发,让米蕾心疼不已。
偏偏对白银城来说,大风大雪是常态。
明天虽说是里奥管城,可他被凯特禁足,需要露面的事务就分担给了艾拉,幸而里奥还有点良心,把卢比安叫来帮忙,他和米蕾不愧曾是默契的搭档,两人合作效率至少提高一倍。
凯特只负责决策,麻烦事都丢给双生子执行,他向来如此,不舍得放权,黑白骑士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让艾拉头疼的不只是空心病,明日午时将被处刑的勇者及其同伙、下落不明的部分信徒、中断的仪式、城内四起的流言……
每一件都够她忙碌半宿,休息已成奢侈。
而在秘密会见完违反城规的牧师后,一位不速之客如她所愿光临她的房间。
该说艾拉震惊呢还是有所预料呢,几片雪花落下,那人就出现在她的对面,礼貌地对她点头问好,又很不礼貌地顺走她桌上的果子。
光明正大扔进嘴里,夸赞这果子味道不错。
艾拉第一次见到勇者,容忍对方诸多试探,毕竟确实是她故意为之,促成这场碰面。
两人皆笑意不达眼底,你来我往讲些面子话,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挡在两人中间那堵墙。
说实话艾拉有些意外,这位勇者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什么神选中的太阳、温暖的向阳花、光明的代行者、终将炽热燃烧的火焰……
艾拉觉得没一个描述能够和她沾边,直视对方的双眼,首先袭来的是寒意,薄薄的冰霜仿佛自脚底升腾,逐渐冻结全身。
她不动声色裹紧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