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推门涌来。
而这次,那辆迈巴赫冷漠地停在车尾。保镖开门,梁砚生在车里一动不动。
大海蔚蓝壮阔,金灿灿的夕阳慢悠悠洒落。
阿雅跟着街车风驰电掣的心跳,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被周允承抱下来,他也并不慌张,轻轻牵她的手看海。
“阿雅,下面是蓝巴勒海峡,我们有次在维港乘游轮,夜里来过。”
“只是今天气温冷,云也厚,港城一周没有好天气,好可惜。”
阿雅配合他,视后面的人和车若无物,点了点头。
两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一副往常散步的口吻。
“允承,我要一直陪着你。”
“好啊,你怕不怕水冷?”
“我不怕啊,我是人鱼阿雅。”
周允承笑了,朝前迈了一步,手扶上护栏,正要用力,身后很多只手抓过来。
他抖肩犟了一下,一只白皙宽大的手猝然伸来,使劲掰着他肩头转过身。
一拳揍在周允承脸上。
阿雅尖叫,猛地把梁砚生推得后退半步,立马被周围的保镖按在地上。
周允承踢拽他们:“滚开!”
他把阿雅拉起来,拍净她的裙身,缓缓站直挡在阿雅面前。
平静地和梁砚生对视。
梁砚生虚着眼睛,声音斯文平稳:“你想干什么?”
周允承反问:“我能干什么?”
“你不是很能干?无证载人驾驶电单车,又是穿市区又是上大桥,出点差错,已经一车两命。”
梁砚生从兜里掏出手机,对他晃了晃:“一小时前我的电话就响不停,为了你的安全,桥两边都封了。”
“你又要干什么,学人家殉情?要跳海啊?”
他施施然走来,猛地踹在周允承小腿上。
“你从这里跳,捞都不好捞!”
周允承单膝跪地,扶膝缓了缓,咬牙抬起头。
双目发红,脖颈青筋鼓了两下,“有什么区别,”他滑动喉结,压抑不住从嗓子里爆出质问,“从哪里,有什么区别?”
“周允承!”梁砚生陡然发火,又抬起手,阿雅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你别打他!”她泪眼潸然将他顶开几步远,滑跪在地上。
埋在他腰上痛哭:“我求求你,梁先生,你别打他。”
梁砚生指着周允承,几乎怒火冲天,压低眉眼厉色警告说:“你知道怎么做最好,又多一个下午,你该知足。”
“这件事当没发生,人我带走了。”
阿雅被他攥着手腕,连拖带拽拉去静默的迈巴赫。
“阿雅!”
阿雅回头,周允承被人擒着肩膀,那些人嘴里还恭敬地喊:“周少爷。”
但他们听见周允承厉声吼“滚”的时候,依旧巍然不动。
保镖簇拥向梁砚生,她视线被挡住。
“允承,”阿雅哭拽手臂,对高大的男人求饶,“梁先生你放过我!我真的不是为了钱和他在一起!”
梁砚生没理她,久久凝视周允承,利落说。
“上车。”
他转身坐回车里,三五秒,在敞开的车门中不耐烦地催她。
“动啊,我请不动你,又要格斗冠军来请你是吧,阿铭。”
阿雅被佳铭押进车里,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梁砚生说:“开车。”
车就开动起来。
阿雅仓皇去拉门锁,却怎么也扯不开。
趴在窗上,看见周允承拨开那群人追着车跑了一段。
又被涌来的人拉住。
阿雅贴在冰凉的窗上,耳边只有车内静谧的声音。
窗外车道混乱,海风萧瑟,将周允承的衬衣吹贴在身上。
他那么失魂落魄,停在路中,被人扯着胳膊,像坠落的风筝。
“周允承。”阿雅哽咽,满是热泪的手按车窗,却怎么也按不下来。
她用力拍打窗户,“停车!你们停车啊!”手掌震痛,声音破碎,“佳铭,求求你停车。”
但车不停,佳铭只从后视镜扫了梁砚生一眼。
男人撑头闭目,眉心隐隐蹙起,似乎对她的哭喊厌烦至极。
比海上的乌云还阴翳。
阿雅服软,晃他的袖口,又合掌恳求说:“小叔,小叔我们去接允承上来好不好?”
“我不跟他讲话,我也不看他,外面要下雨了你别让他在外面。”
梁砚生终于掀眼觑她,压抑的黑眸定定盯了两秒,烦躁地说:“他没车啊?直升机都在等他!”
“又不是没断奶下雨不知道躲?哭这么大声,哭丧啊?”
一块手帕扔在阿雅裙上。
她只顾着哭,梁砚生就靠近,粗鲁地揩她脸上断线的泪水。
问她:“头绳呢,不是要扎头发?”
阿雅摇头,躲开他捉向手腕的大手。
但他还是强硬地扯下发绳,薅了两下头发,将她哭湿的乌发低低绑在脑后。
他抽出根烟,不想车里有味,降下车窗,手支在外面。
烟很快湿了,他整支扔掉。
而阿雅的手背被皮筋弹出一条红印,灼热得像火烧一样。
她早已看不见周允承,只看见桥下堆积的集装箱。
乌云低压,雨线滑落,有船离港,拖着浪花的尾巴,不知驶向何处。
阿雅恨梁砚生,恨他的心,恨他的强权,恨他为什么是周允承的小叔。
也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却无法恨薛天海,这个让她和周允承彻底没有可能的男人。
也无法恨周允承,年纪太小无能为力。
因为在恨之前,她先对他们有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