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发红的皮肤在空调下冷却,心却砰砰直跳。
裙子干了一半,露着点瓷白的小腿肚。
腿根由麻转痛,再站起来和刚驯服双腿一样,寸步难行。
她莫名心慌,跟走钢丝一样。
这种不安在她到宴会厅,核验身份,推开大门时,达到了顶峰。
阿雅简直站不住了。
厅里,开门对着张玉白镶金边的大圆桌。
空气中还拖着点古琴的格调。
主座上坐着的梁砚生,在一片金碧辉煌中,正正对上她的视线。
深邃明亮的眼眸,这些年没有变过,叫人以为他斯文儒雅,其实是场误会。
阿雅面白如纸。
宋氏夫妻也齐刷刷变了脸色,偏宋宝珠朝她招手。
“你来了,我总觉得今天还是家里人凑齐好些,砚生你说是不是,这是我妹妹,宋枕书。”
里面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宋宝珠穿着红色的旗袍,梁砚生穿着漆黑的新中式,却勾了暗红的纹理。
叫人一眼看出,是订婚的宴席。
目光交错,梁砚生八风不动,抿了口茶。
阿雅魂不附体,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坐下的,坐在刘含美身侧。
刚坐下,刘含美就说。
“好好,你要有礼貌,叫姐夫。”
阿雅盯着梁砚生桌前的菜:“姐夫。”
“站起来叫。”
她站起来:“姐夫。”
梁砚生不咸不淡“嗯”了声,宋宝珠给他倒酒,他拦了一下。
酒撒在西裤上,一两滴的事,几人如临大敌。
宋宝珠慌忙拿毛巾来擦。男人侧身避开她,从口袋里掏手帕。
“我自己来。”
这人有些习惯很守旧,爱用手帕代替纸巾,觉得环保,还不留纸屑。
可这次手感不对,太丝滑,简直抓不住。
掏出一看,细腻的黑色,带粉色蕾丝花边。
是条女士丝袜。
阿雅小脸惨白,宋宝珠脸色发绿。
宋氏夫妻怔然数秒,旋即打圆场说起了笑话。
有钱人多,怪癖就多,人越有钱,怪癖越怪。
梁氏家族继承人更是云台高坐。
今天他来订婚,有女伴不爽要耍威风,他们甚至不敢摆脸色。
梁砚生处变不惊,把丝袜塞回口袋,没解释半个字。
宋宝珠轻轻放下筷子,咽着一口气,要去洗手间。
刘含美怕女儿沉不住气坏事,连忙跟上。
门还没关,周伯明走进来,和梁砚生请示说。
“梁先生,厨房那边红烧乳鸽的卤水不好,风味差些,还做?”
宋知义展现东道主风采,主动请缨和他去厨房看。
“好好,你招呼着点砚生。”
一时,桌上只剩阿雅和梁砚生。
她筷子都握僵了,嘴里食不知味,很是煎熬。
好在手机震动起来。
她一把抓住,现在喊她去相亲,她都是愿意的。
但偏偏是林逸风那小子。
他弹了几个语音。
不知道是不是有信号屏蔽器,连消息都是半小时前的,点了几次转文字都失败了。
硬头皮佯装聊天,界面却卡住,iPhone7实在是高龄手机,瞎划拉几下,莫名其妙出声儿了。
外放,音量最大。
“我跟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别没事儿找事儿,你也别拿我的事儿说事儿,来说说你的事儿。”
林逸风吊儿郎当语速很快,车轱辘话叽里咕噜说完了。
阿雅还愣着。
“你对梁砚生恋恋不忘是吧,是叫这个名儿吗,梁砚生,你初恋?”
还要播下一条,阿雅僵着把手机关机了。
比见到梁砚生更倒霉的,是梁砚生成了她姐夫,比喊他姐夫更倒霉的,是人以为自己对姐夫恋恋不忘。
她埋头,听见餐盘转了转,停下。
男人普通话比从前好上许多:“还要?”
要什么要,她要脸的。
阿雅把丝袜团了团,扔进垃圾桶,强撑出一点笑。
“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你慢吃。”
最倒霉的,还是丝袜在前金主兜里放了四年,重见天日是在订婚宴上女主人眼皮子底下。
对面男人衣冠楚楚,楚楚动人,人面兽心。
打火机一掀盖,“叮”的悠长一声,点了支烟。
白雾里,他面容英俊雅正,目光像是极其悠远。
“没看出啊,哪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男人冷哂一声。
“这些年吃的什么,胖了,胆子也长啊。”
是,她阿雅连梁砚生都敢顶嘴了,多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