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猜得到舞会上的惊喜——
传奇的神官伊里斯将会出现在皇家宴会厅,衣冠楚楚,人模狗样,湛蓝的眼睛温柔含情,微微一笑,就引得万千少女倾心。
但是,他会彬彬有礼拒绝每一位向他示爱的姑娘,苦恼地皱起眉头,说他已心有所属,不会为别人分心。
姑娘们嫉妒又好奇,纷纷追问究竟是哪一位幸运儿赢得了他的心。
这时,伊里斯目光就会越过所有人,落到她的身上,然后所有人都会看向她,惊讶、羡艳、恍惚与释然。
原来是她,她确实值得神官大人喜爱。
他们会为伊里斯让出一条路来,伊里斯就沿着这条路走向她,英俊、优雅,像尊贵的神明步下凡尘,赴往他的爱侣。
他会单膝跪在她面前,捧出镶嵌着精致贝母与象牙的红丝绒匣子,虔诚打开,匣中安躺着一枚耀人夺目的、硕大的宝石戒指。
他用他甜得发腻的嗓音问她:“亲爱的莉西,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则抿起嘴唇,羞涩地回答:“当然愿意,尊敬的神官大人。”
他便把戒指戴到她的手上。
乐师们奏响有关爱情的华丽曲调,所有人都鼓起掌,献上祝福与欢呼。
伊里斯拥抱她、亲吻她,然后他们在舞池翩翩起舞,旋转、旋转……在皇室宴会厅光亮的大理石地砖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幸福的圆圈。
——多么老套无聊的童话故事,倘若主角是别人,也无可厚非,若要生搬硬套到她与伊里斯头上,那就实在有点恶心。
莉西抖了抖,抖了又抖。
她把小羊绒披肩交到侍从手里,搓了搓肩膀,疑惑地问:“皇室这么寒酸了?就算烧不起壁炉,至少在大厅里多烘一点火元素。”
门口的礼官笑着点点头,避而不答她的疑问,转而用洪亮的嗓门喊道:“维尔斯特公爵之女,艾莉莎·维尔斯特小姐——”
宴会厅为之一静。
一时间,只有莉西的大名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上下碰撞、左右回荡。
人们扭头观望,窃窃私语。
莉西尴尬得头皮发麻。
“哦,闭嘴吧你。”她不满地冲礼官抱怨,“谁让你喊这么大声了?”
礼官红光满面:“我尊敬您,小姐。”
……
莉西不与这听不懂话的礼官纠缠,进到宴会厅中,点头微笑了一圈,就躲到一扇落地拱门后,外边连着一片玻璃露台。
幸而她来得早,宴会厅里人还不多,稍微一晃,就叫那群人丢失了她的踪迹,露台也与外边隔着层半开的帘子,暂时只有她一个人在。
没错,她还是来了。
来参加这场伊里斯注定出现的舞会。
克拉拉说得对,眼下不是闹个人情绪的时候,受灾的民众、边境的士兵、至今未归的父亲——
虽然她回帝都后,各地的消息称深洞不再增多、洞内也不再有魔物出现,边境的魔物也得到控制,趋于稳定,但灾难只是落下休止符,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卷土重来。
皇帝说这场灾难源于陨落的新神,克拉拉说这场灾难源于她不愿意回帝都,伊里斯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一见到她,就像一只求偶的孔雀,只顾着卖弄风骚,说不了两句正经话。
今天,她要问个明白。
灾难的起因,解决的办法。如果能合作,她就捏着鼻子合作,但要和好,那就绝对不可能。
“啊,莉西,你躲在这儿!”一个香软软的姑娘撞了进来,是菲奥娜,“莉西,你好坏啊。说好了一起,你怎么提前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偷偷跑掉,不想来了呢。”
菲奥娜撅起嘴,叽里咕噜埋怨。
莉西笑:“我没有不想来,我太想来啦。要怪就怪你们动作太慢,没逮住我。”
菲奥娜嘴撅得更高:“莉西!坏坏!”
她伸手要闹,好在安娜赶来,及时制止:“菲奥娜,你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直接一敲菲奥娜脑壳,敲得菲奥娜哇哇叫。
玛姬跟在安娜身后,不言不语的,只对莉西弯了弯眼睛。
她们四人好像还和在学院时一样,维持着简单亲切的友谊,但世界早在这半年多时间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谁都明白,她们不再是当初的她们了。
推搡一阵,嬉笑一阵。
欢声笑语暴露了这个隐秘的角落。
菲奥娜说到趣事,笑着晃了下,不小心就撞到了人,慌忙道歉,再一看,落地拱门附近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一堆人。
“啊,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前后看看,“你们好。请问有事吗?”
宴会厅中,乐师们已奏响轻快的乐曲。即将是舞会正式开始的时间了,一眼望去,除了矜傲的贵族,更多的是乌泱泱精心打扮过的平民。
通常情况下,贵族是不屑与平民为伍的,但是今夜,皇帝下了死命令。
靠近过来的,有雍容的贵妇,也有朴素的平民,两拨人各自保持着距离,形成泾渭分明的一道线,谁也不越过去。
但他们也有共同之处——
都望着莉西,热切又殷勤。
菲奥娜觉察到这一点,讪讪让开了。安娜牵着她的一只手,玛姬牵着她的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