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

会议结束已经快要五点，夕阳斜照进房间，在地上留下一道暖痕，细小的尘埃在光中跃动着。沢田纲吉走进卧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希诺埋在厚实的被褥中，金色光斑在她的手背上微微晃动。

窗帘拉开，光斑移动到脸上。希诺轻哼一声，把被子往头顶拽了拽，“唔……我再睡会儿……”

“不行，再这么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挑出一套舒适的家居服，沢田纲吉把希诺抱进怀里，她伸手抓被子，被他打断。

生物钟让沢田纲吉很难再睡一个懒觉了，所以，每个清晨将希诺从被子里抱起来，给她换好衣服已经成为了习惯。

希诺的脸皱成一团，嘴里不断发出不愿醒来的哼唧，偶尔还会不听纲吉的动作，怎么也不愿意抬起胳膊来。

“昨晚上几点睡的？”

“……”希诺往上探了探身子，很努力辨别沢田纲吉到底在说什么，“不知道……”

“你不会……通宵了吧？”

“……你猜……”

希诺感觉脸上热热的、湿湿的，睁眼就见纲吉正把一条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打扰别人睡觉的小兔子是要被大灰狼吃掉的！”

纲吉低下头，那条暖棕色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希诺咽了咽唾沫，她记得今早，这坠子在眼前晃了许久……希诺一把推开他，“你……你干什么啊！”

纲吉面露无辜，希诺又瞪了他一眼，一个利落的翻身下床，快步进了洗手间。

希诺从洗手间出来后，就见到客厅站着蓝波和库洛姆，“诶？你们怎么来了？”

“是我叫他们来的，今晚我有个饭局，回来要九点了。”纲吉坐在沙发上，衣服也已经换了正装。

希诺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挽住库洛姆的胳膊，另一只手挥了挥，“原来忙碌的沢田先生是把我叫起来告别的啊。”

“没问题的，你快去吧。今晚我有库洛姆和蓝波就可以啦~”

纲吉摇着头往外走，房门“啪”一声在身后关上，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希诺招呼着库洛姆和蓝波吃什么的声音。

纲吉和迪诺定的地点是一家江畔饭店的顶层，透过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米兰的夜景。纲吉到场时，迪诺已经在等着了，罗马里奥站在迪诺身后，见到纲吉微微颔首。

一盘盘菜品端上桌，两人却没有急着动筷子，罗马里奥关上房门。

“和莫蒂合作的情况，很不乐观吧。”

纲吉点头，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这个问题甚至没有在守护者内部达成一致意见。云雀和六道骸罕见的达成一致意见，不同意合作，而反观狱寺和山本则是因为一个选择同意，一个选择不同意而差点争吵起来。同意当然是觉得双方能够合作共赢，莫蒂家族在北欧有一定的话语权，且在火焰研究的领域有所专长。

但是不同意的理由似乎更加充分——

首先，无论同不同意，大家一致认为莫蒂家族动机不纯。只不过同意的原因外加一条，觉得这个动机在彭格列的可控范围内。作为和彭格列有着几乎同等历史长度的莫蒂家族，它的诞生就是一个落魄贵族为了活下来迫不得已而作的选择，甚至在莫蒂一世期间，他们大肆烧杀抢掠，对底层群众的剥削不必战争少多少。而这与彭格列一直坚守的“守护”的价值观背道而驰，莫蒂家族从不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

其次，云雀恭弥翻出八年前莫蒂家族的一件事，让本来更倾向于同意的沢田纲吉也改变了想法。那是匣兵器在里世界隐约有了苗头的时候，纲吉他们从未来带回来的十年后的记忆产生了蝴蝶效应，匣兵器被创造和使用的时间线被大幅提前。里世界的“恶狼们”看到这个香饽饽，争先恐后地撕咬。这项技术最早掌控在彭格列、加百罗涅等南意大家族手中，北意家族格外眼馋。几个莫蒂的同盟家族通过一些手段拿到了这份蛋糕，却并未告知莫蒂，反而占为己有。于是，八年前的夏天，时任莫蒂九代首席的碧翠斯·莫蒂，对这几个同盟家族实施掠杀行动，传闻那晚的鲜血染红了半个北意。

“初次之外还有诸多原因，莫蒂家族的制度、与寂月的关系等等。”纲吉看向迪诺，勉强的笑笑，“……还有外部，如果莫蒂和彭格列两个巨型家族合作的话，剩下的家族……”

迪诺摊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一盏盏街灯亮起，照的河面上分外明亮，可是远处，再远一点的地方，河水一片漆黑，与那化不开的夜色融为一体。

“我和阿莱西亚的遇见，就是一场意外……”

那是三年前某慈善机构组织的拍卖会，为了进一步扩大加百罗涅家族明面上生意的知名度，与一堆人周旋一晚上的迪诺精疲力尽，他从后门溜出来，刚打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他，就嗅到空气中那丝极淡的血腥味儿。

此地不宜久留！

迪诺转身想走，却感觉脖颈一凉……

“那次拍卖会本来应该是罗马里奥去的，我觉得应该亲自去一趟……”

纲吉看向迪诺，暖色调的灯光仍旧遮不住他眼底的青黑，“你们一开始并没打算公开？”

“对。我们都很清楚，不公开是最好的……但是，这种事情，一次两次没人发现，多了的话……”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不可能没人发现……与其一直隐瞒，不如开诚布公的试一次，去赌那微乎其微的万一。

那就祝你快点准备好。趁你还是玩家的时候，把这件事解决。

迪诺的话和Reborn那天的话重叠，纲吉恍惚了……他把希诺的资料层层加密、一遍遍调查彭格列历代首领婚姻模式，想着从其中找出最优解，想着等一等，等他再准备一下、再准备的充分一点，等他做好一切……

可是，如果他还没准备好，希诺已经发现了呢？如果他还没准备好，里世界已经发现了呢？希诺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被威胁？莫蒂首领和加百罗涅首领在一起的阻力重重，那他和希诺——彭格列首领和莫蒂旁系在一起的阻力，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纲吉拿起餐具，把牛排切碎，放进口中——真难吃，这家店，再也不要来了。

“阿纲。”

纲吉咽下那块味同嚼蜡的牛排，抬头看向迪诺。见他笑得和以往一样灿烂，咽喉中的牛排如同玻璃碴落入腹中。

“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合作这件事，主要是看彭格列的发展情况。”迪诺给他和纲吉的杯子中倒上葡萄酒，浓郁的香气弥散开来，“我和阿莱西亚这边，总是会有办法的。”

库洛姆的手艺着实令人惊艳，希诺用崇拜的目光盯着她，“我的天哪！库洛姆小姐，你真的不能嫁给我嘛！”

库洛姆往后缩了缩，白皙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夫……夫人，我已经……”

希诺注意到库洛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亮闪闪的戒指，撇了撇嘴，“唉……终归是晚了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