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觉得,这节车厢里的……这些角色,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兰修一愣:"什么?"
丽萨朝比尔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霍比特人已经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正蹲在推车旁边,歪着头打量最底层那只穿着绣花围裙的小人偶。
精灵已经警告他不要触碰,他眼里的好奇一点都遮不住。
"托尔金写他的时候,写的是讨厌冒险的霍比特人,对不对?"
"但你看看他,他从座位上跳下来去看那个推车,他甚至想去碰人偶,撒旦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像'讨厌冒险'的样子。"
兰修张了张嘴,想说"那是角色在不同情境下的表现",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想起,比尔博在小说里的确是被动被推上冒险的。
甘道夫来了,矮人来了,他几乎是被半逼着跨出了袋底洞的门,历经一系列冒险,回归故里,又再次启程。
可眼前的比尔博没有"被动",他在主动地地打量这辆出现在陌生列车上的推车,像一个本能的探索者。
兰修再看格洛芬德尔。
精灵银蓝色的眼睛正落在邓布利多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兰修从未在书里读到过的情绪。
不是警惕,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迷惑。
像一个人看着某种他不理解的东西,遮不住的纯粹,他可能把邓布利多当成甘道夫来看待?
格洛芬德尔在《魔戒》里是古老而笃定的,他见过双树之光,历经第一纪元的恶战,他的知识和经验几乎覆盖了中洲历史的所有层面。
但他现在在迷惑。
因为他面前是一个穿着袍子、长着长胡子的老人,不是他见过的寻常巫师。
书里没写过这种情况。
"他们不是书里描写的那个样子,"
兰修低声说,"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个性,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从梳理的哪个阶段跑出来的。"
丽萨点了点头,瞳孔亮晶晶的。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你。但他们认识自己吗?"
她转过头去看杰洛特。
猎魔人把手中木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空杯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兰修想,书里的杰洛特始终在追寻希里的下落,命运馈赠的孩子,他现在处在哪个阶段呢?
"我想做个试验。"兰修站起来。
丽萨看着她,没有拦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兰修看到邓布利多朝她温和的微笑,她的信心更充足。
兰修走到比尔博身边蹲下来,和霍比特人视线平齐。
比尔博扭过头,友善地冲她笑了笑,蓝色瞳孔里有一种单纯的高兴。
"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比尔博问,"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们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呢。"
"我见过你,"她说,"在我小时候读过的一个故事里。你住在一个圆形的门后面,门口写着——"
"请勿打扰。"
比尔博接着话茬,然后他自己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
"我的……袋底洞。对,袋底洞。"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像钥匙插进了锁孔的感觉。
"我大概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兰修说,声音不大,但整节车厢都安静下来。
列车正好在这时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窗外的雾气裂开一道缝,露出第一站台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座被枯藤爬满的站台,站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盏灯,灯下的木牌歪斜着,上面用白漆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兰修眯起眼辨认了很久,才看清那句写在锈迹间的提示——"剪断叙述的线"。
车厢里,推车上那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人偶轻轻动了一下,瓷质的脖颈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反出一线细光。
那是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