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迎整个人都愣住,端坐原地半晌不语,眼底满是真切惊艳。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回过神,忍不住轻轻拍掌,神色满是叹服。
“好嗓子!实在是太好了。我原以为不过寻常哼唱,不曾想你的声线这般得天独厚。音色温润,气息稳当,情绪藏在歌声里,绝非靡靡俗曲可比。”
朱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笑了笑:“可终究是民间小调,登不得大雅之堂。国宴之上满是朝臣外使,唱这个,怕是不合时宜。”
“曲调可以换啊。” 苏晚迎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劝他,“不必非要唱情爱相思的曲子。大景有不少古乐府,咏山河、颂盛世,辞章端方大气。若是配上你的嗓音,稍加编排,完全可以搬上国宴。外邦之人远来,听一听我大景的乐府歌辞,又有何不可?”
朱俞心头一动,先前压下去的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可是…… 万一唱砸了呢。满堂权贵,一旦失仪,后果不堪设想。” 他依旧心存顾虑,一想到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心底便不由得发紧。
“凡事皆有风险,可你的长处摆在这儿。” 苏晚迎耐心劝导,“陛下本就待你不同,若是能借这个机会一展所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报名之事也不必立刻决断,你回去细细思量几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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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苏晚迎一番劝说后,朱俞心底的犹豫渐渐散去,终究是动了报名献艺的心思。
他自知市井小调难登大雅,却又不懂朝堂乐府的规制韵律,不敢随意胡乱编排,生怕国宴之上失了礼数、贻笑大方。思来想去,唯有去尚乐局请教,方能稳妥。
尚乐局是宫中掌管礼乐曲舞、编排宴乐的专属之地。平日里若非奉旨取乐、报备演练,后宫之人极少主动前去叨扰。朱俞换了一身素净得体的长衫,未曾张扬,只带着一名小内侍引路,缓步往尚乐局走去。
秋日午后的宫道绵长平整,青石路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道旁梧桐叶落簌簌,风过处细碎作响。一路行来,沿途宫娥内侍皆躬身行礼,无人敢多窥多看。朱俞素来性情温和平淡,不疾不徐,步履端稳,并无半分恃宠张扬的姿态,一路安稳行至尚乐局朱门之外。
尚乐局院门紧闭,院内隐约传来琴弦调试、玉磬轻敲的细碎乐声,清雅肃穆,与后宫别处的温婉喧闹截然不同。守门女官见是永宁宫宜蓝夫前来,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片刻后,一位身着青色乐官制服、气度沉稳的中年掌乐亲自迎了出来。
“宜蓝夫远道而来,是有何事?”掌乐侧身引他入内,院内层层回廊,排布着各式琴瑟笙箫,墙面上悬挂着历朝乐府曲谱,书卷堆叠整齐,满室清雅乐韵。
朱俞躬身行礼,姿态谦和有度,直言道明来意:“晚辈不擅琴舞书画,唯独稍通歌唱。近日听闻国宴需后宫众人献艺,有心报名,只是平日所唱皆为坊间俗调,不敢擅登大宴,故而前来请教掌乐大人,想求一支适配国宴、庄重得体的乐府古曲。”
掌乐闻言微怔,随即含笑颔首。他取来数卷乐府古谱铺于案上,细细为他梳理点拨。
“国宴接待外邦使臣,重在端庄大气、彰显国风,不可缠绵柔靡,亦不可过于刚硬凌厉。”掌乐指尖轻点曲谱,缓缓道来,“臣推荐《秋晏清平调》,此曲为先朝乐府旧调,辞咏山河安泰、四海归宁,曲调舒缓开阔,温润中正,不艳不躁,最合邦交盛宴的气场。”
他又特意根据朱俞声线温润清透的特点,为他微调了曲调高低,删减了几段繁复跌宕的转调,保留曲中平和悠远的气韵,叮嘱他唱法不必刻意高亢激昂,只需稳、净、柔、正,以声衬境,便是绝佳。
“此曲贵在走心。”掌乐将誊抄工整的曲谱与词稿递给他,“以清润之声唱盛世安宁,外邦听之知我大景风雅,朝堂听之知君心平和。”
朱俞捧着崭新的词谱,细细默读几遍,只觉满心豁然。这正是他想要的曲子,当下心底彻底落定,连连道谢。
只是回宫之后,他却犯了难。
他所居的偏殿紧邻主殿,郑邺近日本就对他心存芥蒂、满腹怨怼,若是白日夜里在殿中练唱,歌声传出,定然会被郑邺听去。一来容易落人口实,被人诟病刻意争宠、处处显摆;二来难免又惹来郑邺猜忌刁难,徒生事端。
思来想去,整座永宁宫唯有徐林思的院落最为清静偏僻,平日无人往来,隔绝喧嚣,最适合静心练曲。
自此往后,朱俞每日午后都会悄悄去往徐林思那里。
徐林思素来喜静,可也拿朱俞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