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可不止杭州刺史,向总商也递了折子,说你以诏令胁迫她,让她给你免了漕运的费用,是也不是?”
妙非异僵立在原地。
怎么会?向仪姣明明答应了自己——
她骤然反应过来。
向仪姣并不是向镀娥。
盐引和赋税问题可以由摄政王出面拖延,可同时还有更佳人选。
尚书令。
查或不查,只在尚书令一句话。
“漕运费人费力费时,四万石粮食,至少花费三千两银,殿下以强权压之,意欲何为?”
周冕骑着马围着妙非异绕了几圈,“世子,莫要反抗了。”
妙非异问道:“我还有什么罪名,劳烦大人一并说清楚,也免得届时母亲勃然大怒,治你们一个错拿之罪!”
“更有人启奏,说世子结党营私,受取巨利。在苏州擅闯军营,干预军务。另有收受江南商贾厚礼,以此种种,皆有证据。”
妙非异不再说话。
心底的不安彻底被坐实。
难怪母亲要自己早些回来,原是每多一日,便会多一个罪名。
周冕一声令下,“拿下!即刻押入天牢,随行之人全部带走审问。”
十一站在车旁,面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却被妙非异一个眼神制止。
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就是谋逆之罪,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
天牢在皇城西北角,深埋地下,不见天日。
妙非异被押进来时,只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霉味和铁锈味。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囚室,铁门紧闭,只有门上一个小窗透出油灯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她被推进了最里间的一间囚室,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囚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
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墙角放着一只陶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头顶有一个半尺见方的天窗,透进一缕微弱的天光,照在地面上,形成一块惨白的光斑。
妙非异在草席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过去,她被提审了。
审讯处在天牢外侧的一间值房,比囚室亮堂些,案上点着两盏油灯。
三个御史台的官员坐在案后,中间那个年纪稍长,左右两个皆年岁尚轻。
三人面色冷峻,面前摊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摄政王世子妙非异。”那官员开口,“本官御史台侍御史陈恪,审理你妄议天命、私调官粮、结党蓄势、祸乱地方一案。你可知罪?”
妙非异脊背挺直:“我奉旨借粮,所行之事皆有诏令为凭,不知何罪之有?”
陈恪没有接话,而是翻开了面前的卷宗。
她左侧的官员继续问:“下官沈既明,以下卷宗皆有人证。正月二十三,你在杭州钱塘母神殿,与皇商向镀娥密谈半个时辰。谈话中,你提及向仪姣私囤十万石粮食,并以一本账册相要挟,迫使向镀娥配合借粮。可有此事?”
妙非异心中一凛。
钱塘殿密谈,当时只有她和向镀娥两人在场,连十一都在殿外等候。
这种对话,御史台怎么会知道?
“二月初四,你亲赴苏州驻军大营,与都尉赵翀密谈。强行闯入军营,扰乱军务。”
沈既明一页一页翻着卷宗,几乎每条都精确到日期、地点、人物、甚至原话。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人,忽然笑了一下:“御史台的卷宗,记得比本世子还清楚。我在苏州的一言一行,莫非都在御史台的眼皮底下?”
陈恪面无表情:“世子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她右侧的官员快速记录着。
“有。”妙非异坦然承认,“可本世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陛下交代的借粮旨意。与向镀娥交涉,是为了借粮,与赵翀交涉,也是为了借粮。我倒是不知,奉旨办事,何罪之有?”
“奉旨办事?”陈恪冷笑一声,“陛下并没有让世子谋取私利,没想到摄政王如此光明磊落,竟有世子这违逆之子。”
妙非异没再说话,只是咬死不认。
回到囚室后,她靠在墙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审讯的内容。
那卷宗过于详细,有人一直在监视她。
尚书令竟手眼通天至此?
还是说有陛下的手笔?
除了十一之外,并没有其她人跟随自己。
以十一的武功,无论如何都会察觉,难道有比十一更厉害的人?!
妙非异惊起一身冷汗。
若有,那么那日的刺杀,那人为何不出手?
第二日摄政王带了话来,让她安心,并给她带了很多伤药。
“摄政王让世子稍安勿躁,她自有分寸,只是要委屈世子,多在牢中待上几日。”
“我自是明白母亲的难处。母亲可有什么安排?”
“隔墙有耳,世子,在下不能多说。”
“十一和厝云可是安然无恙?”
“无虞,世子不必担心。”
妙非异心里乱糟糟的,待那传话之人离去后依旧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下牢了。
不多时又狱卒又押了新的犯人来,叮叮咣咣的镣铐声响动着。
“妙非异?!”那人惊奇出声。
她抬眼看去,竟是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