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姈托腮,幻想会有一群人对着墙壁评头论足竖大拇指,夸赞“好诗好诗”“名句名句”,她便笑得压不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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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繁花似锦。
灼灼花瓣随风辗转,落在立于朱墙之下的男子肩头。
玄界修士大多穿着轻简的衣衫,利于施法行走。云剑岛风柔日暖,四季如春,可男子却披着缥色冬裘,头戴碧玉珠冠,精雕细琢的长命锁沉沉坠在胸前,萧索立着,仿佛要被这满身荣华压得折损了去。
他眉心有一道翠微绿的竖纹,衬得肌肤苍白。此时,正凝望着墙上的诗句。
“平生但遂心中意,不将腰折事王侯……”
碧落连横声音微顿。
他侧首,询问身旁躬身站立的青衫老者,“刘裳,这句诗你可看出了什么?”
刘裳瞧了一眼,“字非常丑。”
碧落家的三岁小儿都比她写的好。这字体歪七扭八,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墙上乱涂乱画的。
碧落连横失笑。
他目光落向壁上题诗,复而轻叹:“我时常在想,玄昭盛会设立的本意。盛会历来只允许中洲世家与顶尖宗门参与,将诸多小门小派摒于门外,这般规矩,未免失之偏颇。”
世家坐收其利,无人提出异议。唯独今日这女修,直言不讳。
刘裳双手交叠在身前,恭谨地回答:“公子,世间一切物竞天择,没有好的血脉必然不会有更好的出路。玄昭盛会意在遴选世家翘楚,为其所在的家族宗门博取名望,以续荣光。”
“可我从未参加过。”
任何盛会,碧落连横都以裁定的身份出现。
刘裳说:“似公子这般的天纵之资,不必与他们一样争名逐利。”
碧落连横霎着下眼。
他生来便是紫薇麒麟子,天赋冠绝当世。
父亲说,除了已经飞升的剑九十九前辈,世间再难寻出如他这般的天才。
旁人十余岁在筑基苦苦挣扎,他已经高处不胜寒。
普天之下,当真不会再有与他比肩的人物吗?抑或说,只世家中不会有?
题诗的女修所言不差。
这样的玄昭盛会并无多少意义,汲汲营营不来也罢。
碧落连横沉吟片刻,道:“下一届的玄昭盛会,改改旧例,玄界小门各派之士,只要符合规定,皆可参加。”
“是。”
刘裳从不忤逆他的决断。
碧落连横是他看着长大的,通透仁厚,行事周全。
他言听计从。
刘裳这时想到什么,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公子,那名妖修留的欠契。”
碧落连横伸出手,神识探入玉简。
“今,我才馥筝,借碧落连横四十万灵晶,来日有钱就还。倘若来日没钱,便由我子子孙孙接续偿还,倘若没有子子孙孙,那就等我轮回转世千年万年,终归不会欠你债的。”
碧落连横浮起一抹笑意。
怎会有人把欠契写成这样,毫无格式讲究。
刘裳眉头微蹙:“公子,这妖修当真狡诈,明摆着是不想还。四十万灵晶不是小数目,届时,是否派人追回?”
“不必了。”
碧落连横语声温淡,“举手之劳,本就未想着让她偿还。”
再者,方才听她说,用灵晶是为了救护荒洲百姓。虽行事放达了些,但她有颗温良仁善的心。
碧落连横指尖微一用力,写有欠契的玉简化作齑粉,伴着飘零的花瓣,洒入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