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年光阴在史莱克城的檐角间无声流转。唐舞桐已极少再将目光刻意落到霍雨浩身上——她依旧会抽空观察他，但那种观察更像一种习惯性的确认，仿佛每日远远望一眼，确认那根拴在自己命数上的弦还在原位。少年的修炼轨迹一目了然：晨钟未响便进修炼室，夜深人静才披着满身星辉出来，玄天功的波动一日比一日凝实，却始终差着那道门槛一线之遥。

她倚在海神湖畔的栏杆上，垂着眼看水面倒影。微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把那张越来越清晰的眉眼揉碎了又拼拢。她原不是史莱克学院的人，既无学籍，也无考核，只因与唐雅、贝贝交情亲近，平日里踱进学院走走看看，外院老师们见她来了，也都默许她通行，从不阻拦。

只是这般漫无目的的闲逛，自新生第一学期结束后，便一日日少了下来。直到第二学期开学的第三日，她才再一次踏入了史莱克学院的外院。

那天，史莱克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唐舞桐隔着人群扫了一眼，就在开除告示的最末尾看见了霍雨浩的名字。史莱克外院的决议写得滴水不漏，校规摆在那里，哪怕唐雅和贝贝代表唐门轮番登门求情，也未能撼动半分。她远远望见少年攥着那张通知单站在树影里，指节白得仿佛要折断——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考核被淘汰那晚，他蹲在廊下磨匕首的模样。原来那些云淡风轻，都只是装给旁人看的。

只是，霍雨浩的心中即便是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接下来的七天里。他把自己关在唐门的小院里，玄天功的波动一日比一日躁，隔着院墙都能听出那股急于突破的焦灼——他分明是在拿经脉受损的风险，去换境界的跃升。唐舞桐路过院墙时脚步顿了一顿，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她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人，却很少见有人急成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她知道说不动他，也不打算去说。她与他本就是两条线，犯不着为旁人的执念费心。

魂师执着于提升修为是好事，可过于执着，到了偏执的地步，那就未必了。幸而一切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她打算再等等。霍雨浩终究是唐门的人，唐舞桐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像她心中自欺欺人那样，什么都不去管。

到了第八日清晨，当他霍雨浩着行囊推门而出，说要独自去大陆北边历练时，她终是拦在了院门口。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拦，也明白自己大概只会拦这么一次。话出口之前，那番话已在心里绕了几遍：“以前的你就很好，一步一步走得稳，修炼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别太急。”她说得极平，不带半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