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被铲倒的那一刻卡斯帕在想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想。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是很快,尖锐的剧痛顺着神经疯狂冲击大脑,直到队友、裁判、队医纷纷围拢过来,混沌的意识才缓缓归位。
就在几分钟之前,德国队局势一片大好,比分已经拉开到3??0。
克洛泽上半场十分钟依靠一记头球破门,至此之后一直到下半场都被韩国后卫死死盯防,进攻难以施展,索性化作前场诱饵,为卡斯帕拉扯出进攻空间,助攻他完成进球。之后沃勒尔为加固防线,将克洛泽换下,卡斯帕又与巴拉克默契配合,送出传球,助巴拉克再下一城。
为守住胜果,教练接连用完最后两个换人名额:耶雷梅斯换下施奈德,阿萨莫阿换下诺伊维尔。三个换人名额至此全部耗尽。
谁也没有料到,换人结束还不到一分钟,意外就轰然降临。
每拿下一座冠军,卡斯帕的下一个赛季就会走得更加艰难,身体被反复透支。这一届世界杯,他的终于抵达了承受的极限。
他一向自认是可以咬牙扛住疼痛的人。可此刻席卷全身的剧痛之下,占据他思绪的,不完全是皮肉的苦楚。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恐怕要离场了。
这片赛场,接下来的一切,都要交给他的队友。
卡斯帕的脸颊还带着全程奔跑过后的赤红,脸上的汗水依旧滚烫,眼神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静。可泛红的眼眶,还有死死护住膝盖的双手上暴起跳动的青筋,无声地暴露了这记暴力铲断带给他的巨大折磨。
但他很快从蜷缩的姿态变成撑着草地坐起身。
不远处,巴拉克已经大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名完成滑铲的韩国球员。一连串压抑的德语从他口中迸发,满是难以遏制的怒火。
那名韩国球员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对方直到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铲伤的是谁。
周遭的德国队员纷纷围拢过来,俯身蹲在他身侧,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状况,语气里满是焦灼。
作为第二队长的卡恩,没有丝毫犹豫,高声朝场边呼喊,催促队医立刻进场。
场边替补席上,沃勒尔与一众替补球员见状全都猛地站起身。他们差点就要冲进场内,被第四官员伸手死死拦在边线之外才冷静点。众人只能隔着草坪,焦灼地望向场内。
卡斯帕垂着眼,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瞒过队医,硬撑着留在场上。
仅仅思考了几秒,他便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再继续比赛。
可当真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双眼。
他清楚,摄像机的镜头正牢牢对准自己。媒体会拍下这一幕,会大肆渲染,会编织出各种各样的论调,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些报道会写些什么。
卡斯帕在心底对自己说,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克制不住落泪的少年。
外界赋予他太多名号:凯撒,皇帝,球王……也有人叫他独裁者、专制主义者。
世人眼中的他,永远冷峻、肃穆、不容动摇。
现实里的他并不完全是这般模样,但他早已习惯接纳这个被塑造出来的形象。
担架沿着草皮缓缓抬向边线外的医疗区。
卡斯帕仰躺着,视线掠过头顶刺眼的体育场大灯,耳边嘈杂的呐喊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头一次,他止步于此。
许多替补席的球员快步冲向边线外的医疗工作台旁,守在担架边。第四官员见状上前轻声提醒几句,却没有强行驱赶,只是目光盯着他们,示意不要走远、不可进入球员通道深处。
“卡斯,你怎么样?”
克洛泽是最先冲到担架的位置,他半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他肿胀变形的右膝上。
队医已经拆开冰袋,准备为他的小腿和膝盖紧急冷敷、固定支具。
“还好。”卡斯帕声音发哑,勉强侧过头,灰褐色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看向克洛泽,“别担心我,比赛还没结束。”
克洛泽微微愣住。
场上同样被压力到冒冷汗的主裁最终做出了发红牌的决定,比赛继续。
余下的时间,德国队十人坚守。可局势很快再起波澜。巴拉克在一次拼抢中情绪仍带着压抑的怒火,对抗动作偏大,主裁鸣哨,举起黄牌。
黄牌亮起的瞬间,熟悉他本届赛事黄牌记录的人心里一沉——这是他第二张黄牌,累计黄牌,意味着他将要缺席决赛。全场哗然。巴拉克僵在原地,愣了短短一瞬,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争辩,沉默地转身,平复心绪继续投入比赛。
……
之后媒体的种种报道,果然不出卡斯帕所料。
作为一名阅历成熟的职业球员,他早已习惯对这些喧嚣置若罔闻。他只管安心养伤,处理好自己的私事,静待重返赛场的那一天。
到了2003年7月6日,拜仁慕尼黑与濒临破产的开姆尼茨踢了一场友谊赛,赛事所得的30万欧元,帮这支球队渡过了生死难关。六天之后,拜仁又对阵刚刚从德乙降级的圣保利,本场比赛全部收入,用来保障圣保利能够继续留在德丙联赛征战。
这两场慈善友谊赛,卡斯帕都披挂登场。
可比赛结束之后,坊间却莫名其妙冒出流言,说是拜仁高层有意将他出售。偏偏他的合同将于次年到期,这则传闻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