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商翙的想法，应安望始终捉摸不透，就算被他亲口告知自己好男风，应安望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向他告知自己的想法。

这不仅仅是君臣之间的鸿沟，更重要的是，于他而言，商翙太过飘渺，仿佛稍有轻举妄动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如他那已逝去的旧友齐羽——

齐羽。

应安望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被自己惦记了好几年的名字，一股强烈的自厌感忽地涌上心头。

时至今日，那跳脱的故人仍在他心里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自己对齐羽的隐秘恋慕依旧在心中占有一隅，可同时他也无法抑制对帝王日益膨胀的情感。

应安望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感情来，为何会在尚未放下一人的情况下，对另一人产生恋心？难道自己真就是个朝三暮四，用情不专的人？

如果吸引他的是齐羽与商翙性格上的相似之处，那不就更证明他的过分，是在拿商翙当作自己未成之恋的寄托吗？

“应安望！”

高声的呼唤将他惊醒，应安望猛地循着声源看去，就见商翙挑眉看他，眼露调侃之意。

“说到心仪之人后你就一副出神的模样，怎么，有惦念的对象以至于思念成疾了？”

应安望连忙摇头：“不，不是，微臣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这才一时忘神，绝非陛下说的那般。”

商翙“哦”了一声，并未追问是什么旧事，搀着应安望继续向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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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前来礼佛的人并不多，商翙将点燃的三支香高举过头顶作揖，闭着眼，嘴中念念有词。应安望就在他身边，恰好能清晰地听见他嘴里念叨的内容——

“保佑熙儿快快长大成人，早日学业有成，可商朝堂大事，为国尽心竭力，接过国之重担……”

商翙言语中满是对太子的殷殷期盼，浓烈的叔侄亲情感染着应安望，让他不禁暗下决心，同样将燃香举起，嘴中默念着誓言，务必要在此行回宫后更加抓紧对太子殿下的课业监督，让他能尽快独当一面，为商翙分忧解难。

远在东宫中的商熙忽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响亮的动静吓到左右的宫侍，纷纷凑上来对他嘘寒问暖，还问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商熙晃晃打喷嚏过狠而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挥退他们，示意自己没事，不必这么一惊一乍。

待到宫侍们退下后，商熙才重新拿起刚才放到一边的杂书，嘴里嘀咕着：“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这预感多半会牵扯到他那糟心的皇叔和舅舅……算了，还是过一天算一天，以后的事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去烦恼吧。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商熙丝滑转换警觉与松弛状态的两人，在古钟寺内进行完烧香拜佛的一系列流程后，就准备打道回宫。

应安望的脚虽比之前的状态好上许多，但毕竟还未痊愈，商翙搀着他在外边转了一圈，最后准备租个轿子，让应安望被抬着下山。

“他们还挺有经商头脑的，居然设置了抬轿租赁服务。这样一来既能赚点钱补贴庙里，又能让武僧们顺道锻炼，定价也算合理，卡在富贵人家才乐意出的价格上，避免这些武僧真成专职轿夫。”

商翙饶有兴致地点评着古钟寺的商业策略。

“毕公子，轿子钱由我来出即可，你也再乘一辆吧。万没有单单我坐，你跟在旁边走路的道理啊。”在商翙的旁边，应安望正满头大汗地劝说着他改主意。

轿子都是单人轿，商翙打定主意只租一辆给应安望用，他自己则准备跟在旁边走路下山。

饶是应安望最近和商翙亲近许多，听见这般话也是险些昏厥过去的——哪个臣子胆敢让皇帝陛下在旁边走路，自己坐在轿子里享受的？

然而商翙就是如此喜欢剑走偏锋，坚持己见：“没必要啊，我脚又没伤，不需要坐轿子。”

在一众武僧轿夫面前，应安望又不可能叫破他的身份，一时之间嘴唇颤动，竟不知该怎么反驳这话。

就在商翙和武僧那边谈好价格，准备付钱之际，啪嗒啪嗒的雨滴开始落在身上，他们赶忙回到古钟寺内去避雨。

雨势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大为暴雨，天空仿佛底部千疮百孔的水桶，肆无忌惮地将大量雨水倾泻而下，且短时间内完全看不到变小的趋势。

“这下可就难办了。”商翙将手做出托举状伸出屋檐，没一会儿就拢了满满一汪水回来，“雨势太大，山路容易打滑，下山的风险挺大的。”

看着商翙将手反转，把拢起的水倒掉，应安望下意识掏出自己贴身的帕子，为他擦干湿漉漉的手。直到商翙莫名地看向他，应安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不过不等他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一位僧人便向两人走来。

“小僧见过两位施主。住持方才观天象，道此雨今日恐不会停，特留两位在我古钟寺后院中暂歇一晚，待到明日雨停再启程离寺。”

就算净尘那边不主动开口留人，商翙也打算在寺里借宿一晚。要是只有他一人，还可以仗着有练武的底子，批件蓑衣冒险下山，但应安望还有脚伤，他不可能抛下这人独自回宫，现在这样的安排是最为妥当的。

至于宫里那边，反正仪盛仪永都知道他的安排，看到雨势这么大估计也能猜出几分来，自有他们上下打理好一切，用不着他去操心。

“多谢主持好意，那就劳烦小师傅领我们去落脚的院落了。”应安望看到商翙的表情，就知道他有意留宿，因此开口替他应下。

两人暂居的小院有两间房，正好一人一间，应安望自然地将大的那间让给商翙，自己则住在更小的那间。

夜深了，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应安望有些睡不着觉。

心慕之人就在隔壁的房间内，这怎么能不让他心驰神往？尽管上次在宫中也有类似的留宿境遇，但当时的心态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但如果不好好睡觉，万一明日耽搁了下山的时辰，惹得陛下不悦就不划算了。

如此想着，应安望闭上眼睛，正打算强迫自己入睡之际，他忽地听见房门被人叩响，紧接着，方才还被他魂牵梦萦的陛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他的耳中。

“应安望，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