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话时,神色板正,还摇了摇脑袋,显然平日里没少被人抓着背这些典故。
“明宗即位乃是众望所归,可承正统。如今朝上本就多用前朝官员,我外祖不过离开朝堂数十载,依旧德高望重着呢。”
年方十九岁、下山不过数月、师门一心专研医道的燕流纺大致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从前有个弟弟因为一些缘故篡了哥哥的位,两人虽都一个姓,但到底是把国号给改了,大家都承认他的皇位,朝堂上那些官员什么的也换多少。
听懂了也依旧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重要,他还是更关心这与虞错有什么关系。
他记得当今国姓是龙,虞错乃外姓王,十五年前他年纪尚幼,应当牵扯不到他才对。
燕流纺还在暗自琢磨着,一旁的沈温屏却又忽然主动向他搭话。
少年神色有些纠结,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张了口。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又连把刀都不配,”他说话时眼神还左右飘了飘,有些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支支吾吾问,“你其实不是礼王殿下的护卫,对不对?”
燕流纺没想到他看得出来,却也不介意,只随意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是护卫,他是大夫来着。
可这一点头,落在沈温屏眼里却又成了另一回事。只见那少年满脸“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随后又带了几分纠结与不忍,语重心长劝他:“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又有一身力气,为何偏要屈居于人,做那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夫什么时候成见不得光的勾当了?燕流纺心底登时冒出一串问号,要他师父师姐听了那还得了。
不对,他又没说自己真正是做什么的,所以这人究竟是猜了个什么的?
“沈公子以为我是?”燕流纺眯了眯眼,抱起胳膊,饶有兴味地望着他。
沈温屏不知为何后退了半步,又强撑着仰起头来,硬着头皮道:“你不就是礼王殿下亲近的......男宠吗。”
说完这一句,少年的脸先红了一红,却依旧摆出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甚至还苦口婆心地劝导:“以色事人终不长久,殿下也迟早要娶妻成家,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他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燕流纺却根本没认真听。这少年从一开始的判断就是错的,后头那些话,他自然也没必要听了。
他只在心里简单自省了一番,自己究竟是怎么表现,才让眼前这小孩给自己安了个这样的身份?总不能真是因为自己容貌过于出众吧?
看来还是先前厅内一时不查,脱口而出的那声“稚儿”惹出的祸端。
那一声叫出口来,确实是他不小心。
但失误之后,他其实也没觉得这事有多么严重,事后顶多被大人嘴上计较两句,再用些自己不怎么在意的法子折腾几回便是了。
谁知在场那一老一少里,竟有个小的已直接把他往男宠的身份上安了。
出于某种趣致,燕流纺忽然不太想向少年解释。再说了,他确实是男子,在王爷那里又的确算得上受宠。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你又怎么知道我如今这身份就是我想要的呢?”
他说着,将目光遥遥望向远处某个地方,像是真想起了什么旧事一般:“若是当初......唉,不提也罢。”
话说到这里便够了,剩下的自可由这想象力本就十分丰沛的小少年自己去猜。
果不其然,沈温屏盯着他的背影,怔愣了半晌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开。他从前也听说过这位殿下声名狼藉的传闻,强抢民男一事,似乎也并非做不出来。
这样想着,他再看燕流纺的表情里,便露出了几分同情。
没过多久,房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温公带着虞错一道走了出来,燕流纺低头,默默回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温公则先对自己外孙道:“你带着棋具先去芝兰庭摆好。”
而后又回头看向虞错:“殿下许久未与老夫对弈了,今日须得尽兴再走。”
虞错应了一声,二人遂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