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对阳一的了解,燕流纺早有猜测他会对这桩案子上心。
而他今日把城西之事细细说与两人听,有一层自己的打算在里面。
要知道,他和师姐在京城说是“无名无分之人”也不为过,上官重光凭着自己霸道的作风,一时把案子从捕头手里接了过来,常安县的主官可未必买账。
而且他们几个人手实在太少,能做的事着实有限,为了不拖累案情的进展,无论如何还是需要官府那边的协助才行。若是没了上官重光撑场面,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他们都不好说,偏偏这个人又不是同他们关系多好的挚友,燕流纺到现在也弄不太懂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若是有阳一在,情形便大不相同了。
虽说燕流纺不甚通晓蕴朝的官制,但礼王麾下的头号心腹,又怎么可能没个一官半职。更何况阳一还是最能仗着礼王殿下的威名行事的那一个,且如今也算名声在外,就算他本人不愿意借虞错的名头,京中那些官员们也定然愿意卖他面子。
阳一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场合其实不该乱插话的。都是同燕流纺认识久了之后受了他的影响,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连忙向虞错告罪:“大人,属下多嘴。”
不多嘴不多嘴,燕流纺煞有其事地摇头,虞错则甩了甩手,示意他无碍。
实际上,他大致也看出了燕流纺的心思,狭长的凤眼微微一凌,看向少年:“你想把我的首席护卫借走?”
燕流纺刚要说两句讨巧的话,阳一已先一步站了出来。
“属下不可离开大人身侧,”他面色肃然,“眼下初到云京,大人身边更须有属下随行守护。”
听他话中的意思,兵士护卫人手最多的京城,似乎比外面那些没什么护卫的城池要更危险,燕流纺说不出来阳一哪里说得不对,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虞错的心情似乎比方才二人刚见面时差了些。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偷偷打阳一的主意?
燕流纺直觉不是这个原因,他眼珠子转了转,透了点不一样的光彩来。
“大人,我哪敢借您的人啊,”他笑着道,“不过是咱们这一路走来也破了不少案子,可见阳一首领对此类事务是有些兴致的,若他愿意,掺和一下就当打发时间也无妨嘛。”
虞错眼神沉沉,不见松动。
燕流纺连忙又添了一句:“至于大人身边,不说还有风林山火他们,我不也在吗?”
此言一出,燕流纺便感觉到虞错周身的气场几乎是瞬间松了松。
他当即挺直了腰板,趁热打铁:“我身手也不差的,又可接着教习大人武功,阳一首领能做的,我不也一样做得?”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师姐才是如今受了百姓期待的那个人,经过今日下午的探查之后,她已显露出了些要帮忙的意思。如此一来,自己的作用便不大了,因为他和师姐都是“燕大夫”,在那桩案子里功能重合了,还不如让阳一去,各方面都能行得方便。
他这话看似说得有理有据,可细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譬如阳一就并不觉得燕流纺能比自己更好地保护大人,又譬如他既然愿意揽下首席护卫的职责,那城西那桩案子倒更像是他打定了主意要塞到阳一手中的了。
可说是不愿吧,阳一心底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今日其实不是一直守在礼王身旁的,从宫中回来后,虞错给了他些时间去办私事,收拾东西,他便马不停蹄跑去了京城的书铺,买回了断案先生最新出的话本,又急切地一目十行将其读完。
里头最新的案子,引子便是一个不起眼小人物的死,之后又由这个小人物又引出了一桩大案来。
才看过没多长时间,所以方才他才会下意识脱口而出。
然而无论他意动与否,最终的决定权都不在他手上,他也不再说些反对的话了,只垂手候着,等虞错定夺。
让燕流纺一个大夫做自己的贴身护卫,虞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他心里生出两种想法来。
一个声音说不能让这人轻易得偿所愿,叫他总觉得能轻易拿捏自己;另一个声音却说,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也省得他每日那般多的时间出去乱晃,招蜂引蝶。
虞错的选择已很明了了。
只是他先对着燕流纺道:“这云京同旁的地方不同,可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你若每日到处乱跑,冲撞了旁人,丢的可是我王府的脸面。”
燕流纺挠挠头,眼神开始乱飘:“是......是这样的吗?”
“既如此,”虞错接着说,交代了自己的定夺,“便抽些时日,由本王亲自教你些规矩好了。”
如此,事情便如此定了下来。
一时间,屋内三人的神色中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了些满意的意思来。
既然此事暂且告一段落,燕流纺也不再提了,他又溜达到虞错身侧,并不去看他手上正在翻阅的簿册,而是装模作样在一旁拿起了桌上的墨锭,研起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