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流纺看她演示完后,撇了撇嘴,将阳一拉到了屋外。
屋外的光线昏暗,除了那两名搬运兽首的护卫守着外并无旁人。两人走得稍微离门边远了些,压低了声音说话。
“邱氏交代得看似有模有样,”燕流纺抱起胳膊,眼睛往身旁男人身上瞅,“其实话中漏洞百出。阳一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阳一并没有辜负少年的期盼,冷着脸点了点头。
“她交代的话有两点实在难以叫人信服。”他冷声道。
一是邱氏说她找上了彭图,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他留下自己这点。
查了几日,他早对彭图此人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既然他能做出抛妻弃子的行径,就断不可能因为几句好话便改了主意。
哪怕邱氏以跟着不放作威胁,这种人也只会不耐烦,甚至可能按照习惯直接动手,更不用说之后二人还一并饮酒了。
二则是邱氏取得兽首的过程。
肖班主也说过,此物弥足珍贵,纵然当时无人看管,也当是锁在箱子里好好收起来的,邱氏想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找到它,又不被人发觉地搬走,绝非易事。
阳一分析完,又沉声道:“我还是觉得邱氏是与人合谋,她站出来认罪,是要包庇另外一个人,因为她说的法子在理,同彭图之死是对得上的。”
燕流纺不知是想点头还是想摇头,脑袋就这样凭空转了转。
不待阳一露出嫌弃的神色,少年开口:“除此之外,我却还有些旁的看法。”
他轻咳一声,却是问起了阳一记不记得自己在船上结交的那对道人师徒。
“昨日那位道长不知怎的捡了些酒喝,之后醉了整整一日不见,叫他的徒弟好生担心。虽说此人酒量似乎不太好,但醉上一整日还是太过夸张了些。”
所以他特地找了来去道人,要来了对方喝剩下的酒瓶,只消凑近一闻,轻易便可看出里面被掺了迷药。
“我也找戏班的人对过,确认是他们的酒,”没有答应阳一一同探案是一出,送上门的线索却又是另一出了,“邱氏方才的话里,可全然没有提到迷药一事。”
至于原因,燕流纺想,应该是真凶没有把这一点告知她吧。毕竟一个住在甲板下的穷妇人,在船上可没有什么搞到迷药的路子。
阳一听到此处,眉心已然拧紧。
“另外,还有凶器。”燕流纺补了一句。
“凶器?”阳一重复道,凶器不就是那只内侧沾了血痕的兽首么?
燕流纺却笑了笑:“戏班的物件用来装神弄鬼自然不假,可真正造成惨状的却另有物件。”
他可没忘记,尸首颈口处的伤口是什么模样的,兽首开口处虽做成了铁齿的形状,但那终究是未曾精细打磨的表演道具,要用它造成那般撕裂的伤口,哪怕是阳一手下那些护卫来试恐怕也不容易。
阳一点头,这两点他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想明。
“这样看来,似乎更加佐证了此案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他道。
燕流纺看他一副想接着查案的做派,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又轻咳了一声。
“另有其人不假,只是此事,与邱氏无关,且我已经知道真凶了。”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样说似乎有些太出风头了,但这可全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无关?”阳一眉峰一拧,“她认了罪,还把事情交代得有模有样。”
燕流纺面上的笑意收了些,正色道:“认罪除了是包庇外,也可以顶罪啊。”
“方才在里面有两个问题我一直没问,知晓答案之后,你应当也同样有了答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戏班进京表演不假,但即便四处奔波,总有回去修整的一日,邱氏在老家虽苦,好歹有个家,她又为何非要变卖一切、带着孩子追上京城?”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微沉。
“其二,她的儿子彭茂,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