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戏班排练的最新节目所用的道具。”
肖班主看起来有些紧张,阳一却看得出来,他的紧张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是担心阳一要做什么。
比如......抢他钱之类的。
“舞狮?”阳一问。
哪只肖班主却突然像是被拔了毛一般,很激动地否定:“自然不是!”
对上阳一大人的眼神后,他这才缩了缩脖子,解释说自己这道具同寻常舞狮可不同,不止是这兽首外表上的差距,更因为它做来是供一人有气力之人独自操使的。
“用此物扮起怪物来惟妙惟肖,如确有一兽跃然眼前般,我们本来是打算把它带到京城之后再亮相的。”
肖班主说到此处面露焦色,像是在惋惜般道:“戏班中能操纵这兽首的便只有彭图和朱幸胜两人,如今一个没了,另一个又成了最有可能作案的......”
阳一挑了挑眉,没有共情此人的打算。
肖班主却又问起自己的道具不会被损坏吧,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
阳一冷声道:“没事,我们留着你那物件本也无甚用处。”
不过他又把东西留下来找人试了试,发现若用只一人驱动,确实须得有些气力。但若是两人一起操使的话,便要轻松许多。
阳一的回忆到此为止,他看向燕流纺,提出了自己的推断:“或许是多人合谋也不一定,毕竟彭图如此招人恨,想动手的未必只有一个。”
燕流纺很给面子地同意了他的猜测:“这案子确实是有大进展了。”
“不仅如此,”阳一语气未停,“你先前给的那条线索,我也派人去查了。”
他指的,自然是彭茂一事。
因为根本没有人刻意遮掩,他派的人很轻易便查了个清清楚楚。
果然,那彭茂就是彭图的亲生孩子,母子二人上船正是为了去京城投奔孩子生父。
彭图这种人,抛妻弃子的行径自然也是做得出来的。据说他是因为认为京城能遇上的达官贵人多,前程更广,便一声不吭把母子两个丢在老家,决定自己随戏班进京。
查清楚后,阳一自然也单独询问过邱氏。
妇人倒没有遮掩,只说自己是发觉整个戏班人去楼空之后,便拿了所有积蓄,毅然带着孩子追了上来。没想到中途便和戏班上了同一条船,可夫妻二人却始终不曾碰面。
“我觉得邱氏未必没有说谎的可能。”阳一抱起胳膊,面色沉沉。
他发现那妇人身上有些陈年的伤痕,看着分明是长久以来受人打骂所致,不用多想也知是彭图的手笔。
“也许她在船上碰见了彭图后又受责骂便起了杀念,想法子联络上了戏班中同样恨彭图入骨之人,两方合谋做掉了他。”
阳一又道:“那夜彭图是取了酒要同人喝,能约他出来饮酒的,最有可能的便是个女人。”
燕流纺这一次却没有痛快附和他的说法。
少年的目光落在漆黑的江面上,星光碎在水波间一闪一闪,他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会是邱氏。”
阳一蹙眉:“何以见得?”
“邱氏带着全副身家和孩子一起坐上去京城的船,可不是为了干掉孩子的爹。”
“也未必,”阳一想了想后反驳,“兴许是有人许以重利。”
燕流纺嘴上应了句“有道理”,心里却想,看彭茂那孩子的吃穿用度,他娘可实在不像得了什么意外之财的模样。
不过阳一确实查出了许多,也算是一桩好事,燕流纺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了。
反正近来都是自己守在大人身边,他在船上也没有旁的事可做,有的是时间将那些猜想一个一个排查过去。
两人在栏杆旁又聊了会,各自散了。
燕流纺往三楼走,行至甲板拐角处时,远远瞧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从对面过来。
正是与他分别没过多久的太微,他搀扶着身旁一个毛发尽白之人,嘴里嘟嘟囔囊在抱怨些什么。
“和师父你说了多少回了,每次都是下次一定!喝酒误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太微气鼓鼓地拽着来去道人的袖子,几乎是半拖半拉着往前走,道袍的下摆都被他踩了好几脚。
来去道人则摸着自己的白胡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的底气不足:“捡来的酒不喝白不喝,我也没想到自己能醉这么久嘛......”
这一句话被燕流纺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在暗处笑了笑,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