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乖巧地蹦跳了几下,不知是不是在主人的示意下,竖着尾巴便一起围到虞错脚边去了。
一只用圆滚滚的脑袋拱他的靴尖,一只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其余的也纷纷靠了过去,毛茸茸的身子蹭着他的裤腿,蹭完了还仰着头看他,四双眼睛齐齐望上来。
“大人可以摸摸看,”燕流纺脸上带了些得意之色道,“有温度的。”
说起来,这几只狐狸确实还是虞错头一回见。
虽都是赤狐,但仔细看去,每一只的模样从细微之处都有些不同。
一只胸口有撮白毛,一只耳尖上沾了白色,另一只眼角更尖些,显得多了几分狡黠,最后一只却是圆眼睛,瞧着有些傻气。
看到这些狐狸,虞错脑中免不了又浮现起一些和燕流纺有关的、不那么愉快的记忆来。
他暗想,果然,这人就算不是狐狸变的,也定然同狐狸脱不了干系。
只是那些微妙的心绪,在他伸手摸到其中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之后,便渐渐好转了些。
确实和活着的动物没有区别,且皮毛又软又滑,掌下的触感极好,指腹压上去的地方还能感受到一点点温热。
小狐狸被摸了脑袋也不躲,反而眯起眼来,露出个笑盈盈的表情望着他。
那神态和燕流纺倒有几分相似,只是比总惹他生气的少年要可爱多了。
虞错索性蹲下身来,不紧不慢将四只狐狸的脑袋一个一个都摸了一遍。
一旁的燕流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总觉得那个地方传来一阵莫名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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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候,燕流纺又去了船上的厨房。
只不过这一回他不是自己跑去的,而是身后多了两个小鬼头。太微和彭茂一左一右跟着他,迈着小碎步,像两只讨食的小雀儿。
不过多了两张嘴而已,林大厨瞧见他们,连多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手一挥便吩咐伙计添饭加菜。
用完了饭,彭茂在燕流纺的示意下又打了一份饭菜包好,说要拿去给娘吃。
他抱着食盒,规规矩矩道了谢,便小跑着先走了。
燕流纺则带着太微到了船边。
夕阳正一点一点往江面下沉,将半面天幕染成浓稠的橘红,江水也跟着铺了层金色的鳞光,波浪一荡一荡,像是在把日头慢慢吞进去。
两人趴在船栏杆上看了一会,风吹得两人发丝飞扬,燕流纺偏过头来打听:“小道长,还没找到你师父吗?”
太微摇了摇头,头顶发髻在晚风里晃了晃:“没有,师父今日一整日都没有出现。”
且不说那位来去道人是怎么放心让自己的小徒弟在船上一个人到处乱跑的,他一整日不见人影,船上又才出了命案,燕流纺心里难免生出些不好的联想来。
只是太微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鼓着腮帮子,一副很笃定的模样道:“我师父很厉害的,肯定不会出事。”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最有可能的,就是不知道又从哪里搞了酒来喝,然后醉了一整天。”
提到此事他便像个小大人般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此已司空见惯。
既然小道长自己都不担心,燕流纺自然也不会替旁人瞎操心。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天边的火烧云也褪尽了颜色,夜幕缓缓铺开,星子一颗两颗地从深蓝色的天幕里钻了出来。
燕流纺正想在小孩子面前显摆一番自己的星宿知识,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却又响起。
阳一依旧冷着一张脸,怀里抱着刀,沉默地靠了过来。
只是在昏暗的天光下,燕流纺分明察觉出,他的步子比寻常轻快了些。
太微见那位冷着脸的哥哥又来了,小脑袋转了转,依着先前的经验判断他们定有事要谈,便乖巧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那我先去找师父了,燕哥哥再见。”
说完便抱着自己鼓囊囊的小挎包,蹬蹬蹬跑远了。
阳一望了一眼太微跑远的方向,眉头先拧了起来:“你怎么让个孩子坐在那样危险的地方?”
燕流纺摸了摸鼻子,很想解释是太微自己爬上去的,况且自己就在旁边,总不至于让他摔下去。
只是想到就算解释了,以阳一的性子也必然要接着训上几句,燕流纺识趣地闭了嘴,转过话头来。
“不说这个了,阳一,你眼下是为什么而高兴?”
阳一果然上了钩,方才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先前那点小插曲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里藏着些难掩的喜悦。
“案子有大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