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是戏班子的当家武生,名唤彭图。”
燕流纺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指尖无意识在膝上叩了两下,细想一番后才忆起来。
昨夜台上,有戏班的人登台献艺,其中一人身段利落、台风夺目,赢了满堂喝彩不说,更是收了最多赏钱。
若他没记错的话,好像便是此人。
阳一接着道:“船上的戏班子规模不小,杂役与台上表演的加在一处,共有三十余人。班主姓肖,此番领着戏班进京,为的是赶上中秋盛会登台献艺,好大赚一笔。”
“人虽不少,能称得上角儿的拢共就那么几个。彭图便是整个戏班最拿得出手的扛把子。”
话说到此处,阳一先停了下来,给了些自己的见解。
“换句话说,整个戏班子基本靠他赚钱。”
燕流纺点头。
昨夜他也看了此人的表演,本事确实要超出同台的旁人许多,即便他不怎么懂戏,也看得出水平高下。
可惜昨日光彩,此时却已身首两处,只余冰冷的尸身躺在甲板上。
“你应当还查了些别的吧。”他拨了拨额前垂下的碎发,示意阳一继续说。
阳一颔首,将他的调查一一道来。
要查案自然要从与死者最亲近的人着手,也就是这整个戏班子的人。
他最先找上打探的人是肖班主。
姓肖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总在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满面愁容道他们戏班的营生全指望着彭生。
如今人死了,到了京城还有没有活路都是两说。
以此来看,班主可算是最不希望彭图出事之人。
阳一一说,燕流纺便在脑中浮现出此人的形象,他双手枕在脑后,面上未露什么,心道那可不一定。
“彭图搭档的女旦,名叫易轻水。”
阳一的眉心微拧,似乎对这名女旦印象不甚好:“她像是受了些惊吓,说话时神情恍惚,问到后面时常答非所问。”
“她与彭图搭档了最久,说起来也该是最熟悉的,可开口却只说二人不过表演排练是有些接触,日常并不熟络。”
燕流纺眨眨眼,没有发表意见。
阳一接着往下:“彭图有名替身,姓朱,名幸胜,本领似乎不弱,但因不是最拔尖的那个,便只能做彭图的替身。”
“他人看着憨厚,对我恭恭敬敬称彭图为前辈,说他一直对自己教导有加,算是半个师父。”
至于其余的戏子——
“大部分人都说他们对彭图再敬仰不过,因此和对方都不太熟,也不知道他私下都好做些什么。“
阳一的语调下沉了些,听起来带了几分失望:“至于其他搬道具打杂的杂役,就更没什么好问的了。”
此外,他还向每个人都打听了同一件事,即昨夜最后见到彭图是什么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回答都指向同一个时间,昨夜表演散场之后。
似乎是因为心情极好,彭图从戏班的库存中取了不少酒出来喝,无人对他这番行为有什么意见,众人道过贺便各自散了。
而他在哪里喝的酒,有没有同谁一起对饮,之后又去了哪里,便半点头绪也无了。
说到此处,阳一的面色一变。
燕流纺一眼看出来,他恐怕是在为自己被这帮人敷衍了一通而心情不悦。
他这人虽不善与人交流,但并非看不出旁人在说谎。
经了这些时日的历练,他分辨真话假话的眼力也不算差了。
可偏偏这些人口径一致,好似事先串通过一般,每个人说的话都挑不出毛病,他不好动武,亦没有证据当面戳穿,只能暂且忍着。
燕流纺瞧他不悦,便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阳一做的很好,”他夸完,又竖起眉毛,义愤填膺道,“这帮家伙肯定合起伙来欺瞒你,真是反了!”
阳一瞥他一眼,觉得后面这句话听着不怎么真心。
只见燕流纺果然话锋一转:“不过他们也不一定就是串通好的,也许只是不想跟死者扯上干系,都想明哲保身罢了。”
这话有些道理。
谁又愿意多沾惹一个死相恐怖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