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老奶奶。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是精神很好。穿着一件干净的藏青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看起来很慈祥。也有点…… 眼熟。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老奶奶……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老奶奶走到货架前，慢慢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 只是随便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包苏打饼干。

"就这个，" 她说，声音很温柔，也很慈祥。

"好，" 林晚点点头，"三块。"

老奶奶付了钱。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了看失物货架的方向。

"这个货架……"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还是老样子啊。"

林晚愣了一下。还是老样子？她知道这个货架？

"您…… 认识这个货架？" 林晚问。

老奶奶笑了。笑得很温柔。也很…… 怀念。

"认识啊，" 她说，"怎么会不认识呢。" "三十多年前，我就见过它了。" "那时候，我老伴刚走没多久。"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就出来走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家便利店了。"

"那时候的老板娘，" 她顿了顿，眼睛红了，"人特别好。" "姓陈，对吧？" "大家都叫她阿英。"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张奶奶？是第 3 章的那个张奶奶吗？落下旧手帕的那个张奶奶？

她仔细看了看老奶奶。真的是她。虽然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林晚还是认出来了。是张奶奶。那个落下包着老照片的旧手帕的张奶奶。

"张奶奶？" 林晚试探着问。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认识我？" 她问。

"嗯，" 林晚点点头，"您之前来过。" "落下了一块旧手帕。" "包着老照片的。" "您后来回来拿走了。"

"哦 ——" 张奶奶恍然大悟，笑了，"原来是你啊。" "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那时候天黑，我也没仔细看。" "就觉得，你跟以前的老板娘，有点像。" "眼神像。" "都那么温柔。"

林晚也笑了。 "谢谢张奶奶，" 她说，"那是我奶奶。" "现在…… 我接了她的班。"

"原来是这样，" 张奶奶点点头，笑得很欣慰，"难怪呢。" "跟你奶奶，真像。" "不仅长得像。" "性子也像。" "都那么温柔。" "都那么…… 好心。"

她说着，眼睛又红了。

"当年啊，" 她说，声音有点哑，"多亏了你奶奶。" "那时候我老伴刚走。" "我一个人，觉得天都塌了。"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就出来瞎逛。" "逛着逛着，就逛到这家便利店了。"

"你奶奶也不多问。" "每次我来，她都会给我倒一杯热水。" "有时候还给我拿块饼干。" "她说，阿姨，夜里凉。"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她说，" 她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说，时间会治好一切的。" "她说，你老伴在天上看着呢。" "他希望你好好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 她说着，擦了擦眼泪，"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还是有温暖的。"

"要不是你奶奶，" 她顿了顿，"我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不定…… 就撑不下去了。"

林晚听着，心里暖暖的。也有点…… 酸酸的。

原来奶奶，还帮过这么多人。原来这家便利店，承载了这么多人的回忆。也温暖了，这么多的人。

"奶奶她…… 一直都是这样的，" 林晚说，声音有点哑，"她人特别好。"

"是啊，" 张奶奶点点头，"特别好。" "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安静。但是不尴尬。反而…… 很温柔。

过了一会儿，张奶奶开口了。

"对了，" 她说，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我今天来，是想给你送点东西。"

她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是一包喜糖。红色的包装，很喜庆。

"喜糖？" 林晚愣了一下。

"嗯，" 张奶奶笑了，笑得很开心，也很…… 幸福，"我孙子结婚了。" "上周刚结的。" "特别好的一个姑娘。" "懂事，也孝顺。" "我看着，心里特别高兴。"

她说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也像…… 幸福的样子。

林晚看着她，真心为她开心。真好啊。真好。

"恭喜张奶奶，" 林晚说，也笑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 张奶奶点点头，笑得很开心，"真好。" "我那老伴啊，" 她顿了顿，眼睛又红了，但是嘴角是笑着的，"要是能看到，肯定也特别高兴。" "他最疼这个孙子了。" "从小就疼。" "说要看着他娶媳妇。" "说要抱重孙子。"

"可惜啊，" 她叹了口气，但是很快又笑了，"他没等到。" "不过没关系。" "我知道，他在天上看着呢。" "他都知道。" "他肯定特别高兴。"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她、她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媳妇。五个人，笑得都很开心。很幸福。

"你看，" 张奶奶把照片递给林晚，"这就是我孙子和孙媳妇。" "是不是特别般配？"

林晚接过照片。照片上的五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很幸福。也很…… 温暖。

她注意到，张奶奶的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张小小的照片。用塑料膜封着。别在衣服上。是一个老爷爷的照片。笑得很慈祥。

应该是…… 她老伴吧。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原来…… 她一直把老伴的照片，带在身上。就像…… 他还在一样。就像…… 他也参加了孙子的婚礼一样。

"张奶奶，" 林晚说，声音有点哑，"您一直把爷爷的照片，带在身上吗？"

张奶奶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照片。笑了。笑得很温柔。也很…… 幸福。

"嗯，" 她说，轻轻摸了摸那张照片，"一直带着。" "带了三十多年了。" "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就像……"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是很温柔，"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就像…… 他一直陪着我一样。"

"我吃饭的时候，会给他摆一副碗筷。" "我看电视的时候，会跟他说说话。" "我出门的时候，会跟他说一声。" "就像…… 他还在的时候一样。"

"别人都说，" 她笑了笑，"我老糊涂了。" "说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还记着干什么。"

"但是我不觉得，" 她说，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一直都在。" "在我心里。" "在我身边。" "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说对不对？" 她看着林晚，眼睛里闪着光。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收银台上。

"对，" 她说，声音哽咽，"张奶奶，您说得对。"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一直都在。" "在您心里。" "在您身边。" "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