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八十九样。八十八样。八十七样。八十六样。

每天都有失物被认领，或者 "消失"。就像奶奶说的那样，找到回家的路了。

林晚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期待，紧张，害怕，还有一点点的…… 不舍。

她期待第一百样失物的出现。期待知道答案。期待知道奶奶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又害怕。害怕知道答案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害怕…… 她就不能再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这家店了。

还有不舍。不舍得这些失物。不舍得这些故事。不舍得…… 这样的日子。

这种复杂的心情，伴随着她，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天晚上，便利店很安静。没有什么客人。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窗外的夜色。夜很深，也很静。

她的心里，也很静。但是静得有点…… 空落落的。

她数了数货架上的失物。八十五样。又少了一样。不知道是被认领了，还是…… 消失了。

八十五样了。离一百样，还有十五？不对不对。等一下。

林晚又数了一遍。一、二、三…… 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真的是八十五样。

怎么会这么快？前几天不是还有八十九样吗？怎么几天功夫，就只剩八十五样了？

林晚有点慌了。她有种预感。第一百样失物…… 快要出现了。不对不对。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怎么会第一百样快要出现呢？

哦，不对不对。我是不是搞反了？第一百样失物，是指…… 第一百样 "消失" 的东西？还是…… 第一百样 "被认领" 的东西？

不对不对。奶奶说的是 "出现"。应该是指…… 被落下，出现在货架上。

但是现在，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怎么会出现第一百样呢？

还是说…… 我理解错了？第一百样失物，不是指货架上的东西。而是指…… 别的什么？

林晚有点想不通。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没关系的。反正…… 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她可以等。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不管等多久。她都会等的。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男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都白了。但是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很朴实。也有点…… 眼熟。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人……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男人走到货架前，慢慢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 只是随便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面包。

"就这些，" 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也很朴实。

"好，" 林晚点点头，"五块。"

男人付了钱。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了看失物货架的方向。

"这个货架……" 他开口了，有点好奇，"是放客人落下的东西的吗？"

"嗯，" 林晚点点头，"是的。" "客人落下的东西，我们都会放在这里。" "等他们回来拿。"

"这样啊……" 男人笑了笑，"挺特别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便利店有失物货架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以前这家店的老板娘，也是这样的。" "人特别好。" "姓陈，对吧？"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又是奶奶的老客人？最近怎么这么多老客人回来。

"是的，" 林晚点点头，"那是我奶奶。" "现在…… 我接了她的班。"

"原来是这样，" 男人笑了，笑得很朴实，也很…… 怀念，"难怪我觉得，你跟她有点像。" "眼神像。" "都那么温柔。"

林晚也笑了。 "谢谢，" 她说。

"你奶奶……" 男人顿了顿，"她还好吗？" "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看看她。" "很多年没见了。" "怪想她的。"

"她…… 三年前走了，" 林晚说。

男人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这样啊……" 他说，声音有点哑，"她是个好人。" "真的是个好人。" "怎么就走了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也满是…… 怀念。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林晚说，"没有受什么苦。" "她守了这家店一辈子。" "守到最后一刻。"

"嗯，" 男人点点头，"她就是这样的人。" "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守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多亏了她。" "那时候我们在附近工地上干活。" "老板拖欠工资。" "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是你奶奶，给了我们很多吃的。" "还帮我们找了临时的活。" "她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她说，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那时候我们就觉得，" 他说着，眼睛红了，"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还是有温暖的。"

"要不是你奶奶，" 他顿了顿，"我们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不定…… 就撑不下去了。"

林晚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工地上干活？老板拖欠工资？奶奶帮过他们？

这个故事…… 怎么这么耳熟？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有点紧张。也有点…… 期待。

"您……" 她的声音有点抖，"您贵姓？"

"我姓李，" 男人说，"□□。" "大家都叫我老李。" "我还有个工友，姓王。" "王建国。" "我们俩都叫建国，哈哈。"

王建国。老王。真的是他的工友。那…… 老王呢？他也来了吗？

林晚的心跳得更快了。有点紧张。也有点…… 期待。还有点…… 害怕。

"王叔…… 他也来了吗？" 她问，声音有点抖。

"他啊，" 老李笑了笑，"他明天来。" "他儿子今天放假，他去接儿子了。" "说明天再过来。" "他说，他一定要来看看陈大姐。" "当面谢谢她。" "当年多亏了她。"

"他还说，" 老李顿了顿，又说，"当年有个记者小姑娘，也帮过他们。" "帮他们写了报道。" "虽然最后…… 没什么用。" "但是他说，他一直记着那个小姑娘的好。" "说她是个好人。"

林晚愣住了。记者小姑娘？是说她吗？老王…… 记着她的好？老王…… 说她是个好人？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直以为，老王会恨她。会怪她。怪她没能帮到他们。怪她那篇报道，最后什么用都没有。

但是没想到…… 老王说，她是个好人。老王说，他一直记着她的好。

林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暖暖的。还有点…… 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活在愧疚里。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老王。是自己没能帮到他。

但是没想到…… 老王根本没有怪她。反而…… 还记着她的好。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收银台上。

老李看到她哭了，有点慌了。 "姑娘，你怎么了？" 他问，"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 林晚摇摇头，擦了擦眼泪，笑了笑，"没有。" "我就是…… 有点感动。"

"感动什么？" 老李有点不解。

"没什么，" 林晚说，"就是觉得…… 我奶奶人真好。"

"是啊，" 老李点点头，也笑了，"你奶奶人是真好。" "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了聊当年工地上的事。聊了聊奶奶。聊了聊…… 这些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