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老爷爷。
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旧的灰色外套。他手里牵着一只狗。是一只很老很老的金毛，毛都白了，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走不动了。
这是他连续来的第十天了。
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凌晨三点左右。他总是牵着狗，慢慢地走过来。进门，买两根火腿肠。一根给狗，一根自己吃。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地吃，慢慢地摸狗。吃完了，坐一会儿，然后就牵着狗，慢慢地走了。
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看别人。
林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她只知道，他应该是一个人住。每天凌晨出来遛狗，可能是失眠，也可能是习惯了。
那只狗也很老了。听早班的王姐说，这只狗叫大黄，已经十五岁了。相当于人的一百多岁。老爷爷养了它十五年，从它还是个小奶狗的时候。现在它老了，走不动了，老爷爷还是每天牵着它出来遛。慢慢走，走多久都没关系。
这天凌晨三点，他又来了。
还是老样子，牵着大黄，慢慢地走进来。大黄走得很慢，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老爷爷也不急，就跟着它的节奏，慢慢地走。
"两根火腿肠，" 老爷爷说，声音有点哑，"还是老样子。"
"好嘞，" 林晚点点头，从货架上拿了两根火腿肠。
老爷爷接过火腿肠，蹲下来，剥了一根，递给大黄。大黄慢慢地吃着，吃得很小心。老爷爷就蹲在旁边，看着它，眼神很温柔。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然后他剥了另一根，自己慢慢地吃。吃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暖暖的，也有点酸酸的。
十五年啊。一只狗的一辈子。也是一个老人的十五年。从壮年到老年，从黑发变白发。只有这只狗，一直陪着他。
现在狗老了，走不动了。他还是每天牵着它出来遛。慢慢走，走多久都没关系。
真好啊。林晚心里想。有个伴儿，真好。
她忽然想起奶奶。奶奶走了之后，她就一个人了。虽然有这家便利店，但还是觉得空荡荡的。要是奶奶还在就好了。要是…… 有个伴儿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想什么呢。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老爷爷吃完了火腿肠。他摸了摸大黄的头，然后站起身。 "走了，大黄，" 他说，"咱们回家。"
大黄应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像是没力气了。然后它慢慢地转过身，跟着老爷爷，往门口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们走了出去。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
整理着整理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地上。
那里，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狗项圈。旧的，棕色的皮的，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 "大黄" 两个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号码已经有点模糊了，像是被摸了很多很多次。
不是新的。是…… 用了很多年的。
林晚弯腰捡了起来。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不是暖的，也不是凉的。是…… 软的。很软很暖，像被很多很多次抚摸过。像十五年的时光，都揉在了里面。
她愣了一下。这是…… 大黄的项圈？怎么会掉在这里？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老爷爷和大黄已经走远了。慢慢地，一步一步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拿着那个项圈，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的手里，暖暖的。
她走回店里，把项圈放在失物货架上。
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她把项圈放在了最上面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软的。很软很暖。像装了十五年的陪伴。
林晚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7 月 10 日，凌晨 3 点，旧狗项圈，遛狗的老爷爷"
写完，她顿了顿。
这是第一百样吗？她数了数。
昨天那对农村夫妻的布包，他们拿走了。拿走之后，那个位置就凉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一样。
所以现在，货架上还是九十九样。加上这个项圈，就是一百样？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会的。奶奶说的第一百样东西，肯定不会这么普通。
而且……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老爷爷发现项圈丢了，该有多着急啊。那可是陪了他十五年的狗的项圈啊。
她希望他能快点回来找。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四十五天，遛狗的老爷爷。" "他养了一只叫大黄的金毛，十五岁了。" "相当于人的一百多岁。" "他每天凌晨三点牵着大黄出来遛。" "走得很慢，走多久都没关系。" "大黄落下了一个旧项圈。" "皮的，磨得发亮，上面有大黄的名字牌。" "项圈的温度…… 很软很暖。" "像被很多很多次抚摸过。" "像十五年的时光，都揉在了里面。" "十五年啊。" "一只狗的一辈子。" "也是一个老人的十五年。" "从壮年到老年，从黑发变白发。" "只有这只狗，一直陪着他。" "真好。" "有个伴儿，真好。" "奶奶，你说对吗？"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距离老爷爷下次来，还有二十一个小时。
他会发现项圈丢了吗？他会回来找吗？
林晚不知道。她只希望，他能快点回来。也希望，大黄能再多陪他几年。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失物货架。